第36章 风雨欲来
周定山脱逃的消息,如同一颗巨石砸入平静的京城湖面,惊起的涟漪迅速蔓延至每一处权力角落。
最先震动的是定国公府。秦夫人听闻消息后,静坐了半柱香的时间,眼底沉沉,随即命人备车,一言不发地径直入宫。
紧接着是东宫。太子放下手中奏折,眉头紧锁,在殿内踱了数圈,最终沉声下令:“封锁京城九门,严查出入人员,绝不能让周定山逃出京畿之地。”
御书房内,皇帝听完禀报,缓缓搁下朱笔,望着窗外沉沉天色沉默良久,最终只吩咐了一句:“传闲王入宫。”
李沐赶到时,皇帝正独坐在案前饮茶,茶香清冽,却压不住殿内的凝重。
“坐。”皇帝抬了抬眼。
李沐依言落座,不等开口,皇帝先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与了然:“小九,你可知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儿臣在查案,追查盐税贪腐与多条命案的真凶。”
皇帝轻轻摇头,语气沉了几分:“你不是在查案,你是在捅马蜂窝。”
李沐微怔。
“周定山,朕并非一无所知。”皇帝指尖轻叩桌面,“定国公的庶弟,二十年前因勾结盐商被逐出家门,朕原以为他早已死在异乡,没成想,他竟在朕眼皮底下藏了二十年,还布下这么大一张网。”
“能安稳藏匿二十年,他背后必有靠山。那些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把他揪出来。”
李沐抬眼,语气坚定:“父皇,您可知背后之人是谁?”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朕暂无实证,但朕可以肯定——此案早已不是你一个皇子的私事,更不是一桩简单的贪腐案。户部、盐运司、兵部、内侍省……处处都有牵连,有人贪利,有人畏惧,有人被裹挟利用,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李沐起身,走到皇帝身侧:“父皇,那儿臣该如何?”
皇帝转过身,目光威严却满是护犊:“继续查,一查到底。查到谁,就办谁。”
“朕,给你撑腰。”
一句撑腰,重若千钧。
从御书房退出,李沐刚走至宫道,便见太子立在廊下,显然是专程等他。
“小九,随我去东宫。”太子语气凝重。
李沐点头随行。东宫内,三皇子早已在座,他素来只爱诗文,此刻却没了吟诗作对的兴致,手里攥着一卷纸,见李沐进来,眼睛瞬间亮了:“小九!三哥给你写了……”
“三弟,先办正事。”太子及时拦住,三皇子讪讪地把诗稿收了回去,挠了挠头,乖乖坐好。
三人落座,太子率先开口:“周定山逃跑的消息,眼下还只在小范围传开,但用不了多久,便会满城皆知。到时候,各色人等都会找上你——有真心相助的,有伺机加害的,还有来探听虚实的,你务必处处小心。”
“儿臣明白。”李沐点头。
一旁的三皇子忽然插嘴,语气难得认真:“小九,三哥文不成武不就,帮不上你打打杀杀,但翰林院、国子监、六部衙门,到处都有三哥的门生故吏。你若想打听什么消息,尽管开口,三哥帮你去问!”
李沐心头一暖。这位素来只知风花雪月的三哥,关键时刻,从不含糊。
“多谢三哥。”
“自家人,谢什么。”三皇子摆摆手,笑得憨厚。
太子看着兄弟二人,也松了紧蹙的眉,语气笃定:“不错,你是我们的弟弟。天塌下来,有我和你三哥,还有你二哥,一起顶着。”
离开东宫回到济世堂,夜色已深。李沐刚在院中坐定,沈慕青便匆匆闯入,神色惨白,进门便单膝跪地:“殿下,出大事了!”
“起来说话。”李沐沉声。
“淮安盐运使——死了!”
李沐猛地抬眼:“死了?”
“今日清晨被人发现,吊死在自家房梁上,现场还留了一封遗书,声称是畏罪自戕。”沈慕青说着,从怀中取出遗书,双手奉上。
李沐接过展开,纸上字迹潦草,洋洋洒洒写着自己贪赃枉法、愧对朝廷,愿以死谢罪。他看完,指尖轻轻点在纸上一个“死”字上:“他是被人逼死的,绝非自杀。”
“殿下何以见得?”
“你看这最后一笔,抖得厉害。真心求死之人,落笔不会如此慌乱,只有被人胁迫、双手颤抖之下,才会写出这样的字。”李沐语气冷冽,“这是灭口。”
他起身在殿内踱步,心头寒意渐生:“名单上的人,此刻人人自危,他们怕被牵连,更怕周定山斩草除根,必然会疯狂灭口。”
“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立刻派人,暗中保护名单上剩余之人,能保全一个,便多一份人证。”李沐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彻查淮安盐运使的家人,查清他们近期接触过何人,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都要报回来。”
“是!”沈慕青领命,匆匆离去。
风波并未就此停止。
次日,户部一名主事暴毙家中,仵作验明,系砒霜中毒,无任何挣扎痕迹,明显是被人强行灌毒。
第三日,扬州关联盐商溺死在自家后院井中,死状蹊跷,现场被伪造成意外失足。
短短三日,三条人命,皆是名单之上的关键人证。
济世堂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卷宗摆在石桌上,触目惊心。小茯苓缩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赵无咎立在门口,脸色铁青;韩烈怀抱佩刀,背靠廊柱,一身肃杀;阿九抱着公鸡蹲在墙角,连平日里好斗的公鸡,都安安静静,不敢啼鸣。
良久,李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冷意:“他们怕了。”
“殿下说的是……”赵无咎沉声问。
“周定山的党羽,还有那些被牵连的人。”李沐抬眼,眸色锐利,“他们怕我把他们供出来,怕朝廷彻查,更怕被周定山灭口,所以先下手为强,除掉所有知道太多的人。”
“那我们接下来如何行动?”
李沐猛地起身,语气斩钉截铁:“继续查,查得更快,更狠。他们越慌,我们离真相就越近。”
当天下午,太子再次亲临济世堂,身后跟着一名三十余岁的精壮男子。那人一身便装,却腰板笔直,步履生风,一眼便知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军人。
“小九,给你介绍个人。”太子侧身,“这是北境军的人,你二哥派来的。”
李沐微讶:“二哥又派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