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裂痕

十三岁，一个人提着刀站在城门口，把几百个海寇吓跑了。下官佩服您。”

沈砚放下磨刀石，看着王彪，忽然问了一句：“王捕头，你怕死吗？”

王彪愣了一下，咧嘴笑了：“怕。谁不怕死？但下官更怕被人看不起。”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怕死吗？怕。每次海寇来的时候他的腿在发抖，每次冲出城的时候他的心在嗓子眼跳。

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因为他是知县，是崇安县的主心骨。

第二天一早，周虎带着人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找到了赵志远的踪迹，往北跑了，大概是去投海寇了。坏消息是他的家人全不见了。

沈砚沉默了片刻。赵志远投了海寇，他的家人也跟着走了，说明他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沈砚攥紧了拳头，起早贪黑地练兵、修城、布防，做了能做的一切。但他在对付海寇的同时，还要提防身边人捅刀子。一个赵志远跑了，还有没有第二个？他不知道。

“周捕头，从现在起，县衙所有人，都要查。”

沈砚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周虎能听见，“根底、来历、有没有跟海寇勾结，全部查清楚。”

周虎领命去了。沈砚坐在正堂里，看着那些埋头办公的书吏和衙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孤独感。

在这座县衙里，他能信的人只有周虎、王彪和刘叔。其他人在想什么？会不会像赵志远一样，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给海寇送信？

沈砚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打转。

海寇还会再来。赵志远投了他们，崇安县的底细就全泄露了——兵力、兵器、布防、弱点，所有的一切。

下一次来的不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会更有组织，更有准备，更凶猛。

沈砚攥紧了拳头。不能坐以待毙，他要去府衙。

没有银子他去找府尊要，没有人手他去找府尊求，没有兵器他去找府尊借。印信丢了，没有公文，他就用自己的嘴去说。沈砚连夜写了一封信。

不是给福伯的，也不是给谢临的，是给建宁府知府的。他没有印信，盖不了章，只能在信的末尾写上一行字：“崇安知县沈砚顿首。”

天亮后，沈砚叫来刘叔让他把信送去建宁府衙。刘叔刚走，周虎匆匆跑来。

“大人，事情不妙了。”

沈砚放下笔抬起头。周虎的脸色很难看，气喘吁吁地说：“赵志远那狗娘养的，在海寇那边混了个军师，专门给海寇出谋划策。咱们崇安县的事，他全告诉海寇了。”

沈砚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赵志远不光自己跑了，还成了海寇的军师。他知道崇安县的兵力部署，知道百姓的底细，知道沈砚的弱点，甚至知道县衙里还有没有其他可以收买的人。

“还打听到一件事。”周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赵志远放出话来，说要带着海寇血洗崇安县，鸡犬不留。”

沈砚攥紧了拳头。赵志远这是要赶尽杀绝。他在崇安县当了十几年县丞，一直升不上去，他心里有怨。

如今投了海寇，有了靠山，就要拿崇安县泄愤。

沈砚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那片已经烂熟于心的地形，忽然问了一句：“周捕头，你说赵志远最恨谁？”

周虎一愣，想了想说：“应该是大人。他跑了，大人没抓他，但他不会感激大人，反而会觉得大人看不起他。”

沈砚点了点头。赵志远恨他，所以一定会来找他，不只是血洗崇安县，还会亲手杀了崇安知县。

这是沈砚的机会。他怕赵志远不来找他，只要来找他，他就还有机会。

“周捕头，传令下去，全县戒备。所有人上城防守，日夜不停。”沈砚拿起那把磨了一夜的腰刀，插回鞘中，“这一仗，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周虎抱拳：“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