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暗潮
拼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拼出了一张完整的崇安县舆图。
沈砚看着这张舆图,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画得太粗糙了,很多地方都不准确,有些地方甚至画错了。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海防图没了,他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和双脚。沈砚拿起笔,在舆图上标出几处要害。
“周捕头,这几处要设哨。有人值守,发现海寇立刻报信。”
“王捕头,这几处要修烽火台。一有动静就点火,各村之间互相通知。”
周虎和王彪一一应了。
这天夜里,沈砚正在后院看案卷,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皱了皱眉,放下案卷走出去。院子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破旧的衣裳,浑身是泥,脸上全是恐惧。周虎正在问他话。
“大人,这个人是从李家铺跑来的,说海寇又来了。”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过去。“来了多少人?”
那人结结巴巴地说:“不知道……好多……几十个,拿着刀枪,见人就杀……”
沈砚攥紧了拳头。又是海寇,又是杀人。上次王家村,这次李家铺。下次呢?下下次呢?
“周捕头,召集人手!”
周虎愣了一下:“大人,上次去王家村,咱们十几个人去了什么也做不了。这次还要去?”
沈砚看着他,目光坚定:“去。能做多少做多少。不去,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朝廷不要他们了,知县不要他们了。以后谁还信朝廷?谁还信官府?”
周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召集人手了。
沈砚回到后院,从箱子里翻出那把短刀,别在腰间。他站在槐树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黑漆漆的一片。
沈砚走出县衙。街上黑漆漆的,只有县衙门口的灯笼还亮着。
十几个衙役站在灯笼下,脸色都不太好看。有的人握刀的手在发抖,有的人眼神闪烁不敢看他。
沈砚扫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他不能怪他们,谁不怕死?他也怕。但他不能不去。
一行人骑马出了城。夜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沈砚眯着眼睛,紧紧握着缰绳。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面鼓,一下一下地敲在心上。
到了李家铺,天已经快亮了。村子里的火已经灭了,但还有烟在冒。他们沿着土路往里走,看见的是一片狼藉。
门倒了,窗碎了,柜子破了,箱子翻了。地上有血,已经干了,凝固成了黑褐色。
没有人,一个都没有。整个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大地上抹去了。
沈砚站在村子中间,攥紧了腰间的短刀。周虎走过来,脸色铁青。“大人,村里没人了。有的跑了,有的……”
他没有说下去,沈砚也没有问。他知道“有的”后面是什么。
他们在村里找了很久,只在村后的山坡上找到了几个躲起来的老人和孩子。沈砚让周虎把他们带回县城安置,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在村里继续找。
一直找到中午,再也没有找到活人。
沈砚站在村口,看着这片废墟。李家铺完了。
王家村也完了。下一个是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做点什么,崇安县的每一个村子都会变成这样——被海寇洗劫,被大火烧毁,然后被遗忘。
回到县衙,沈砚坐在后院的槐树下,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个村长说的话——“大人,海寇来了,我们跑就是了。”跑,能跑到哪里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田地在这里,房子在这里,根在这里。跑了,回来什么都没有了。不跑,连命都没有了。
沈砚铺开一张纸,提起笔。他要写一封信。不是写给府衙的,不是写给省里的,是写给一个人的。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谢临。谢临在龙溪,龙溪是沿海的县,海寇比崇安还猖獗。谢临是怎么对付海寇的?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能借点人手?
写完之后,他将信折好装进信封,封上口,交给刘叔。“送去福建龙溪县,交给谢知县。”
刘叔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沈砚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天色。天快黑了,晚霞将半个天空染成了暗红色,像血一样。
他想起王家村的那个老妇人,想起李家铺的那个村长,想起那些死去的人。他想起自己对他们说过的话:“本官一定替你们抓到海寇。”他还没有做到。
但他一定会做到。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是为了崇安县的百姓,是为了他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