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初战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整顿县衙。他把县丞赵志远、师爷孙文成、书吏钱通和李茂、捕头周虎和王彪全部叫到正堂，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几条规矩：第一，县衙所有人，必须按时上工，迟到早退者扣俸银；第二，案卷必须及时处理，积压者问责；第三，贪赃枉法者，严惩不贷。

三条规矩说完，正堂里鸦雀无声。

赵志远脸上陪着笑，心里怎么想不知道。

钱通和李茂低着头，不敢看他。周虎倒是大大咧咧地抱拳说“大人放心”，王彪也跟着附和。

沈砚没有指望这几条规矩能管住所有人，但他必须把规矩立起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清查县库。县库的账本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前任知县走的时候带走了库银，账上却没有记录。这笔银子到底去了哪里？是被贪污了还是真的上缴了？

他让钱通把最近三年的账本全部搬来，一本一本地对。钱通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地搬来了，但有几本明显是重新抄过的，纸张还是新的。

沈砚没有点破，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做的第三件事，是安抚百姓。王家村的灾民需要安置，他让人在城隍庙和附近几座空屋里搭了铺，每天给他们发粮食。粮食不够，他让人去府城买。

银子不够，他拿出自己仅剩的几十两俸银垫上。

赵志远几次劝他不要把自己的银子搭进去，他都没有听。百姓等不起，等府衙的银子拨下来，等到什么时候？人早就饿死了。

几天下来，沈砚瘦了一圈。白天处理公务，晚上看案卷，有时候忙到三更天才睡，天不亮又起来。

刘叔看着心疼，劝他歇一歇，他只是摇头。

“刘叔，不是我不想歇，是不能歇。”

“崇安县穷，海寇猖獗，百姓困苦。我这个知县不做，谁做？”

刘叔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这日傍晚，沈砚正在正堂审案，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他皱了皱眉，让周虎出去看看。

不一会儿周虎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大人，是城里的百姓，说要给大人送东西。”

沈砚愣了一下，走出去一看，县衙门口站了十几个百姓，手里提着鸡蛋、青菜、腊肉，还有几个孩子抱着一坛子酒。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沈砚认出来了，是王家村那个失去儿子儿媳和老伴的老人。

老汉看见沈砚，扑通一声跪下来，老泪纵横。

“大人，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王家村上下，给大人磕头了！”

身后的人跟着跪了一地。

沈砚连忙上前扶起老汉，声音有些发紧：“老人家快起来，本官受不起。”

老汉不肯起来，哭着说：“大人，您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这点东西，是乡亲们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沈砚看着那些百姓，看着他们手里提着的东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忍住了，深吸一口气，将老汉扶了起来。

“东西本官收下。但本官不要这些。”他指了指身后的县衙，“本官要的是崇安县不再有海寇，不再有百姓流离失所。诸位若能帮本官做到这些，就是对本官最大的报答。”

百姓们面面相觑，似懂非懂，但都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沈砚坐在后院的槐树下，面前摆着百姓送来的那些东西。他没有吃，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十岁那年，在侯府的破院里，一个人就着一盏油灯读书。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是能吃饱饭，能不被欺负。如今他十三岁，做了知县，吃饱了饭，不再被人欺负。

但他肩上的担子比以前重了一万倍。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是崇安县的知县，是数万百姓的父母官。

沈砚拿起一个鸡蛋，在手里握了握，然后放下。他从箱子里翻出那把短刀，拔出刀鞘，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看了很久，将刀插回鞘中，放在枕边。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读书写字的沈砚了。

他是崇安知县沈砚。

他要保护他的百姓，剿灭海寇，肃清贪腐，让崇安县富起来，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沈砚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手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