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崇安
写完两封信,沈砚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封上口,放在桌上。明天让人送出去。
第二天一早,沈砚开始理事。
正堂上,县丞赵志远站在左边,师爷孙文成站在右边。书吏们搬来了案卷,堆了半人高。
沈砚坐在正中的椅子上,看着那些案卷,心中有些发愁。他从来没审过案子,不知道从何下手。
他翻了翻案卷,发现大部分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张三偷了李四的鸡,王五打了赵六,钱七欠了孙八的债。
还有几桩命案,但案卷写得潦草,案情不清,证据不足。他看了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
“赵县丞,”沈砚放下案卷,“这些案卷,本官想先看一看。今日不审案了,明日再说。”
赵志远躬身道:“大人说的是。这些案卷积压已久,不急在一时。”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积压已久。这几个案子,最短的也积压了三个月,最长的已经一年多了。崇安县不是没有知县,是知县不作为。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埋头看案卷。他将那些案卷分门别类,按轻重缓急排序,一个一个地梳理。案情不清的,他找来当事人询问;
证据不足的,他让人重新调查;事实清楚的,他按照律法判了。几天下来,他判了十几个小案子,积压的案卷少了三分之一,百姓们开始知道他这个新来的知县是真的在做事。
这天傍晚,沈砚正在后院看案卷,刘叔忽然跑了进来,脸色有些慌张。
“沈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沈砚放下案卷,抬起头:“什么事?”
“城外来了一伙海寇,劫了一个村子,抢了粮食和银子,还杀了人!”
沈砚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海寇。谢临说过嘉靖年间海寇猖獗,福建沿海的州县几乎没有不被劫掠的。
崇安县虽然在内陆,离海边有几百里,但海寇不只在海边活动,他们沿着河往内陆走,走到哪里抢到哪里。他没想到,上任才几天,就遇到了这种事。
“死了多少人?”沈砚问。
刘叔摇了摇头:“不知道。报信的人还在前院,周捕头正在问。”
沈砚快步走向前院。
前院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农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土。捕头周虎蹲在他面前,正在问他话。
那农人哭着说,海寇来了几十个人,拿着刀枪,烧了房子抢了粮食,把他老婆和女儿都糟蹋了,还杀了他爹。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沈砚站在旁边听着,心中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周捕头,”沈砚开口,“县里有多少人手?”
周虎站起来,道:“回大人,县里有三十几个衙役,能打的不到一半。”
沈砚又问:“兵器呢?”
“有一些刀枪,不多。还有几把弓,但没人会用。”
沈砚沉默了片刻。三十几个衙役,能打的不到一半,刀枪不多,弓箭没人会用。这就是崇安县的兵力。
但他不能不管。城外的百姓在等他们,等朝廷派人去救他们。
“周捕头,召集所有人手,带上兵器,一炷香后在县衙门口集合。本官跟你们一起去。”
周虎愣了一下:“大人,您也要去?”
本官去。
周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召集人手了。
沈砚回到后院,从箱子里翻出那把短刀,别在腰间。这把刀,是福伯的,跟了他两年,从来没有用过。今天也许会用上。
沈砚站在槐树下,深吸一口气。十三岁,他知道什么?他知道怎么读书,知道怎么写文章,知道怎么考试。
但他不知道怎么做官,不知道怎么审案子,不知道怎么打仗。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是知县,崇安县的知县。他不去,谁去?
沈砚攥紧了腰间的短刀,走出县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