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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风雪夜归

入冬以后,侯府的日子变得漫长而沉闷。

沈砚的“病”彻底好了,身子却比从前瘦了一圈,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但他的精神很好,眼睛比从前更亮,说话做事也比从前更加沉稳。

陈先生说他“大病一场,反倒脱了几分稚气”。

沈砚自己知道,不是大病脱了稚气,是那碟桂花糕让他看清了一些东西。

生死之间,人会长大的。

这一日,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沈砚从家塾出来,站在廊下抬头看了看天,估摸着傍晚要下雪。

果然,申时刚过,雪就下来了。

起初是细细的雪粒子,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后来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不过半个时辰,整个侯府就白了。

沈砚站在破院的门口,看着漫天大雪,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是冬天走的。

那年雪也很大,他被人从屋里抱出来的时候,雪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在哭,有人在说话,但他什么都听不清。

那是他对母亲最后的记忆。

沈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点上油灯,翻开书。

灯油不多了,他得省着用。

刚读了几页,院门忽然被推开了。福伯顶着满身的雪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脸色有些古怪。

“三少爷,”福伯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压低声音,“马三那边,老奴联系上了。”

沈砚放下书,眼睛微微一亮。

“他怎么说?”

“马三想见您。”福伯的语气有些犹豫,“他说……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娃娃,敢打他的主意。”

沈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就见。”

“三少爷,”福伯皱起眉头,“马三这个人,心狠手辣,不讲规矩。您见他,太冒险了。”

“风险当然有,”沈砚的声音很平静,“但不见他,我就永远只能被动挨打。福伯,柳氏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一次她没得手,下一次会更狠。我等不起。”

福伯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老奴陪您去。”

“不用。”沈砚摇了摇头,“您去了,反而引人注目。我一个人去,更不显眼。”

福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套半旧的灰色棉袄,粗布面料,不起眼。

“三少爷,这是老奴从外面买的。您那件青布直裰太薄了,过不了冬。这件棉袄虽然旧,但厚实,穿在里面,外面再套上您那件直裰,没人看得出来。”

沈砚摸了摸那件棉袄,棉絮厚实,针脚细密。他鼻子一酸,忍住了,低声道:“福伯,多谢您。”

福伯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第二天傍晚,沈砚跟陈先生告了假,说身子还有些不适,想早点回去歇着。陈先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沈砚出了侯府后门,沿着巷子走了约莫一刻钟,到了城南一条偏僻的巷口。巷子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茶摊,竹棚子支着,四面透风,里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袄的大汉。

马三

沈砚见过他一次——在厨房后门,揪着赵德衣领的那个人。如今面对面坐着,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人的压迫感。马三四十来岁,满脸横肉,左眉骨上一道刀疤,眼睛不大,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就是永宁侯府那个庶子?”马三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毛还没长齐呢,就敢找我?”

沈砚在他对面坐下,不卑不亢:“马爷,久仰。”

马三嗤笑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吧,找我什么事?福伯那老东西说你手里有笔买卖,我倒是好奇,你一个十岁的小娃娃,能有什么买卖?”

沈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马三面前。

马三低头一看,纸上写着一行字:赵德欠柳氏一条命,欠马三一百五十两。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抬头盯着沈砚:“你什么意思?”

“赵德欠柳氏的,是一条命——三年前柳家在江南庄子上逼死了佃农,赵德替柳家顶了缸。这件事如果翻出来,赵德是替罪羊,柳家也脱不了干系。”沈砚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赵德欠马爷的,是一百五十两银子。他一个厨子,一辈子也还不上。”

马三的眼睛眯了起来,刀疤拧成了一个疙瘩:“你一个小娃娃,怎么知道这些?”

“马爷不必管我怎么知道的。”沈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面不改色,“马爷只需要知道,我能帮您把那笔债要回来。”

“怎么要?”马三冷笑,“赵德穷得叮当响,榨不出油水。”

“赵德没有,柳氏有。”沈砚放下茶碗,看着马三的眼睛,“柳氏用赵德办事,赵德替柳氏背锅。这笔账,柳氏该出钱平。马爷若是直接去找柳氏,她不会认。但如果有人帮马爷递话,让柳氏知道,赵德的事一旦翻出来,她柳家也脸上无光——那她就不得不出这笔钱。”

马三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中的不屑渐渐变成了审视。

“你一个小娃娃,跟柳氏有仇?”

沈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道:“马爷不必管我为什么这么做。马爷只消知道,这件事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马三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咚咚咚,像心跳。

“你想要什么?”马三忽然问。

沈砚微微一笑:“马爷爽快。我要的不多——赵德这个人,事成之后,马爷帮我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就这?”

“就这。”

马三又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巷子里回荡,惊得屋顶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有意思!”马三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了起来,“你一个小娃娃,比那些大人还会算计!行,这笔买卖我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把短刀,刀鞘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看着有些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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