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以身为饵
沈砚转过头,看见福伯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福伯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三少爷,”福伯压低声音,“大厨房那边送来的,说是夫人特意吩咐给您做的桂花糕,让您尝尝。”
沈砚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精致的桂花糕,金黄色的糕点上撒着干桂花,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看起来很好吃。
但沈砚知道,这碟桂花糕里,藏着要他命的东西。
“福伯,这糕……”沈砚抬起头。
福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砚盯着那碟桂花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福伯,帮我个忙。”
“三少爷请说。”
“把糕留下,您去帮我找一样东西。”
福伯听完沈砚的话,脸色大变:“三少爷,您疯了?!”
沈砚摇了摇头:“我没疯。福伯,这是唯一的机会。她下了毒,我若不吃,她会起疑心,下一次下手只会更隐蔽、更狠毒。我若吃了,她以为我得手了,就会放松警惕。到那时候,我才有机会抓住她的把柄。”
“可您会死的!”福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全是焦急。
“不会。”沈砚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福伯,这是催吐的药,我跟陈先生讨的,说是当年他在南方做官时水土不服,用的就是这个。吃了之后会恶心呕吐,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只要吐得及时,毒就进不了身子。”
福伯看着那个纸包,又看了看沈砚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这个孩子已经决定了的事,谁都拦不住。
“三少爷,”福伯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您千万小心。”
沈砚点了点头,从食盒里取出一块桂花糕,掰成几小块,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糕很甜。
甜得发腻。
咽下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涌,不知道是毒药起了作用,还是心理作用。他强忍着没有吐,又吃了几口,然后将剩下的桂花糕放回食盒,盖好。
“福伯,帮我盯着前院,柳氏那边有什么动静,来告诉我。”
福伯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沈砚坐在桌前,手按着腹部,感受着胃里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适。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渐渐发白。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柳氏以为他已经中毒了,等柳氏放松警惕,等柳氏露出马脚。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沈砚的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绞痛一阵接着一阵。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终于,福伯回来了。
“三少爷,夫人那边……夫人让人来问了,问您吃了桂花糕没有。”
沈砚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告诉她,我吃了,还说很好吃。”
福伯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沈砚等福伯走远,立刻扑到墙角,将手指伸进喉咙里,用力一抠。
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地涌了出来。
他吐了很久,吐到只剩下酸水,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湿透了衣襟,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但他在笑。
柳氏上钩了。
她以为他吃了桂花糕,以为他中毒了,以为他很快就会像他母亲一样,“急症”而死。
她不知道,他还活着。
沈砚撑着墙壁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嘴,将地上的呕吐物清理干净,然后坐回桌前,重新翻开那本《策论精选》。
他的手还在发抖,但他的眼睛很亮。
窗外,中秋的月亮又圆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破院里,洒在那个面色苍白却脊背挺直的少年身上。
前院的喧闹声还在继续。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没有人知道,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里,一个十岁的少年刚刚用自己的命,赌赢了一局。
沈砚翻开书,读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手指轻轻抚过那一行字,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他已经准备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