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夜杀机
不是打他、骂他、克扣他的月例——那些他都忍了。这一次,是要他的命。
沈砚抬起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想起福伯说的话:“您越出色,她越容不下您。”
是的,他越出色,柳氏就越容不下他。他以为只要自己够隐忍、够低调、不争不抢,就能在这座侯府里活下去。他错了。在这座侯府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罪。他活着,就是柳氏的眼中钉。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沈砚在黑暗中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硬。
第二天,沈砚照常去荣安堂请安。
他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垂首低眉,话少得可怜。柳氏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淡淡道:“下去吧。”
沈砚应了一声,退出荣安堂。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他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过得比往常更加谨慎。
他去大厨房领饭时,会仔细观察那个赵厨子的一举一动。赵厨子见了他,依旧笑眯眯的,热情得过分:“三少爷来了?今日有红烧肉,给您多打一勺!”
沈砚笑着道谢,端着饭菜回了破院。
但他没有吃。
他把饭菜倒进了院子角落的泔水桶里,然后从床底下摸出几块干粮——是他提前藏好的,硬得像石头,但能吃。
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不可能永远不吃大厨房的饭,也不可能永远躲着柳氏的暗算。他需要一个办法,一个能让他活下去、同时又不打草惊蛇的办法。
这天晚上,沈砚去了福伯的小屋。
他将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福伯,没有任何隐瞒。
福伯听完,沉默了很久。
“三少爷打算怎么办?”他问。
沈砚想了想,道:“我想先弄清楚,那个赵厨子到底是什么来路。还有,柳氏手里除了他,还有没有其他人。”
福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三少爷能想到这一层,不容易。”
“福伯能帮我查吗?”沈砚看着他。
福伯沉吟片刻,道:“老奴在府里待了几十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得几个。查一个人,不难。但三少爷要答应老奴一件事——在查清楚之前,不要轻举妄动。那赵厨子背后是夫人,夫人背后是柳家。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我知道。”沈砚点了点头,“我不会冲动。”
福伯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三少爷,您才十岁。”
沈砚愣了一下,不明白福伯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老奴的意思是,”福伯的声音很低,“您这个年纪,本该是在父母膝下承欢、无忧无虑的时候。可您……”
他没有说下去。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道:“福伯,我没有那个命。”
短短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福伯的心湖。
福伯转过头去,不让沈砚看见自己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来,声音恢复了平静:“三少爷,老奴会替您查赵厨子的事。这几日,您自己多加小心。大厨房的饭,能不吃就不吃。老奴这边存了些干粮,您拿去。”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塞到沈砚手里。
沈砚没有推辞,接过布包,深深一揖:“多谢福伯。”
回到破院,沈砚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粗粮饼子和一小包咸菜。东西不多,但够他吃好几天的。
他拿起一块饼子,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嚼起来费劲,但咽下去之后,肚子里暖暖的。
沈砚坐在桌前,就着一盏油灯,翻开《论语》。
他读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手指停在那一页,默念了好几遍。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他在心里想:这侯府的冬天,才刚刚开始呢。
窗外,秋风起了,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沈砚看了一眼窗外,又低下头,继续读书。
灯油快尽了,火光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忽明忽暗。
但他的眼睛很亮。
比油灯还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