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倒影里的秘密与第一次翻车
自从发现质检之眼能“看透活人”之后,陆无忧一度以为这就是能力的全部了。他错了。
那天他在铺子里打扫卫生,端着一盆水准备擦桌子。路过门口的铜镜时,他无意中瞥了一眼镜子中自己的倒影——镜子里浮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行模糊的数字。他愣了愣,放下水盆,走到铜镜前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他头顶确实有字:[陆无忧 · 修为全失 · 体质耐久度:213/1000(无变化,很稳定地废着)]。这他不意外。但问题是——镜子是铜镜,不是活物。如果质检之眼能“看透”的只是物品和活人的本体,那为什么镜子里的倒影也能显示信息?
“难道——”他转过身,看了看铺子里的一面铜镜。不是照自己的那种——是一面摆件,磨得锃亮,正对着门口。他盯着那面铜镜,上面浮现出了门口路过的一个行人的倒影信息:[筑基期散修 · 灵力经络磨损度:32% · 状态:正在琢磨今晚吃啥]。“……连他在想什么都能看?不对,这不是读心——是我能看到倒影中的人的信息。”
陆无忧来了兴趣。他开始拿各种反光介质做实验——铜镜:能成像,能看到倒影中的人的信息。。水面:能成像,能看到倒影中的信息。。磨光的剑身:能成像,效果清晰。。普通窗户纸:不行,不透光。。留影石:他没试过,但此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丝预感。他站在铺子中间,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几块铜镜碎片,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只要是能成像的介质,我的质检之眼就能通过它看到被成像的对象的信息。”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磨得锃亮的砧板——刚才切菜用的——上面映出了他自己的脸。[砧板(竹制)· 耐久度:234/300 · 切痕深度:中等 · 建议更换时间:约三个月后]。“连砧板的信息都能看……”他忍不住笑了。这个发现的价值,他暂时无法估量。但他隐隐觉得——这双眼睛的潜力,远比他想象的大。
没过几天,就来了一个验证的机会。一个散修拿着一块留影石来到铺子里。留影石里记录的不是影像——而是他家祖传的一把剑的影像。他自己人在外地,剑没带在身上,只有这个影像。“陆先生,我娘说这把剑是她爷爷传下来的,让我找人看看。我这不在本地嘛,只能先拿留影石来给你瞅瞅——你能看这个吗?”“我试试。”陆无忧接过留影石,注入一丝灵力激活——他修为全废,没办法自己催动留影石,但旁边秦疏影帮他渡了一缕灵力。留影石亮了起来,在空气中投射出一把剑的虚影。陆无忧盯着那道虚影——那是光形成的影像,不是实物。按理说质检之眼应该对“实物”有效,对“影像”无效……但在他眼中,那道光影构成的剑上,浮现出了一行字。略微模糊,但能辨认。[青霜剑(仿)· 品级:三阶下品 · 耐久度:47/100 · 材质:普通寒铁 · 注意:此剑涂了一层寒玉粉伪装为四阶法器,实际远未达到标称品级]。陆无忧的瞳孔微微放大。果然——留影石里记录的东西,他也能看。
“这剑有问题。你娘被人骗了。”陆无忧直接下了结论,“这不是什么传家宝。是一把仿品,三阶品质,涂了一层粉装成四阶的。实际价值不超过三十灵石。”那个散修的脸当场就绿了。“……我娘花了两千灵石买的。”“让她去退。不退的话——你拿我写的周报去找他们。第八期有一篇专门讲‘法器品级虚标鉴别’的。”散修千恩万谢地走了。秦疏影在旁边看着陆无忧,目光里带着审视。“留影石的影像你也能看?”“刚发现。”陆无忧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有点兴奋,“而且不只是留影石——只要是能成像的东西,铜镜、水面、磨光的金属——我都能看到影像中物品的信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陆无忧抬起头,“以后我不需要碰实物也能做质检了。只要有影像就行。”秦疏影沉默了一下。“那天剑宗的地牢里关着的那批缴获的魔族法器——”“对。”陆无忧微微一笑,“不用我去地牢了。你拿留影石来拍给我看。”从那天起,陆无忧的质检范围,从“实物质检”扩展到了“远程质检”。而这个能力——在日后对抗魔族毁灭之剑的那一战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质量监督协会成立后的第二周,陆无忧迎来了质检生涯中最大的一次翻车。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一个名叫“灵宝阁”的中型商号送来一批法器请他检测,说是要上架售卖,需要权威认证。陆无忧用了三天时间,把那批法器全部检测完毕——共计四十七件,大部分都是四到五阶的中等品质法器,其中有三件品质特别好,还有两件有些小毛病,他都一一标注了。他出具了检测报告,盖上了质量监督协会的印章。然后——出事了。
那批法器上架后的第三天,一柄被陆无忧判定为“合格”的灵剑,在一位散修与妖兽搏斗时——剑身突然从中间断裂,散修被妖兽重伤。事后调查发现:那把剑的内部有一道极细微的“延迟裂纹”——这是一种非常高级的造假手段——在铸造时用特殊手法在剑身内部制造一道应力裂纹,平时检测完全看不出来,只有经过高强度的战斗震动才会显现。换句话说——这把剑在陆无忧检测的时候,确实是没有问题的。因为那个裂纹——是一道“定时”的裂纹。
但外人不知道这些细节。他们只知道——陆无忧盖了章的剑,断了。伤了人。消息传开之后,整个青阳城炸了。“陆无忧的质检也不靠谱!”“他盖了章的剑都能断——那他的周报还能信吗?”“我就说他一个修为全废的散修,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能看出来——原来是滥竽充数!”
铺子被砸了。不是被客户砸的——是几个愤怒的散修,拿着砖头把铺子窗户砸了个稀巴烂。门口被人泼了墨汁,墙上被人写了“骗子”两个大字。周报的销量在三天之内暴跌了七成。之前排队来检测的人,一个都不剩了。陆无忧坐在破了一角的柜台后面,面前摆着那把断裂的剑。他没有说话——只是反复地看那把剑的断口。秦疏影站在旁边,没有打扰他。她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出现那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沮丧——而是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的茫然。
“……我是不是……真的漏掉了什么?”秦疏影沉默了一下:“你昨天检测的时候——那把剑有问题吗?”“没有。”陆无忧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我当时看到的信息是——[灵剑 · 品级:四阶上品 · 耐久度:378/400 · 状态:合格]。没有任何异常。”“那为什么它会断?”“我不知道。”
这是陆无忧第一次说“我不知道”。他趴在桌上,把那把断剑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深夜——他终于在断口的深处,发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常。不是因为他的质检之眼——而是因为他用一块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看到剑脊最深处,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线。那不是铸造的接缝——那是一层极薄的封层,封层下面——是空的。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这不是意外。”秦疏影抬起头:“什么?”“这把剑——被人动过手脚。不是铸造时的缺陷——是铸造完成之后,有人用极细的钻头在剑身内部钻了一个小孔,注入了一滴某种液体——然后在表面用灵材封住。平时完全看不出来——但只要剑身受到高强度冲击——内部的液体会瞬间膨胀,从内部撑裂剑身。”他的眼睛亮了——那种之前消失的光芒,重新回来了。“这不是质量问题——这是有人故意陷害。”秦疏影的表情也变了:“谁?”“不知道。但我知道从哪里查起——这把剑经过的手——铸造师、经销商、送检的人——一个一个查。”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无忧没有开铺子,没有写周报。他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沿着那把剑的流通链条,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查。最终,他查到了真相:那个送检的“灵宝阁”商号,本身就是一个专门造假法器的黑窝点。老板是一个被陆无忧在周报上曝光过的假丹贩子的表弟——他设了这个局,就是为了报复。陆无忧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提交给了坊市衙门。灵宝阁被查封。老板被逮捕。真正的造假者被绳之以法。
而陆无忧——用了十五天的时间——重新赢回了青阳城散修们的信任。不是因为他的周报。不是因为他的协会。而是因为他花了两百个时辰,逐一重新检测了之前被质疑的所有法器。免费。他自己掏钱,赔偿了那个被重伤的散修的医药费。五千灵石。然后他在周报上写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我犯了一个错误——但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他在文章里写道:“这次的翻车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质检不只是检测一个物品现在的状态,还要思考它可能被怎样动手脚。我的眼睛能看穿万物的本质——但看不穿人心。所以我需要一个更完善的制度——对送检方的资质进行审核,对批量检测的批次进行留样。这次的教训——很贵。但我买了。”
这篇周报发出去之后——青阳城的散修们,开始回来了。不是一下子就回来的——是慢慢地、一个一个地。第一个回来的是那个脸上长毛的女修。她说:“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你帮过我。”第二个回来的是铁剑门的王铁锤。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一把新剑放在桌上:“测。”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陆无忧坐在重新修好的铺子里,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一个出现——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谢了。”他说。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