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余生烬雪，孤灯守念

清辞寻遍边关将士，终寻得谢珩埋骨之处。无坟茔墓碑，无青松环绕，无香火祭拜，唯有茫茫黄沙一抔，长风万里为伴。

百战沙场，铁血名将，最终归于尘土，默默无闻，长眠荒野。

那日，北疆落了一场细碎春雪。

江南春暖花开，北疆雪落凄寒。漫天飞雪纷纷扬扬，落在苍茫黄沙之上，落了满头满肩，落了满心寒凉。

清辞跪坐黄沙之上，素衣染雪，眉眼寂然。她轻轻抚过冰凉黄沙，指尖微颤，轻声呢喃，温柔如初，一如当年月下私语：

“景渊，我来寻你了。”

“你守山河万里，护世间安稳，我守你余生孤寂，岁岁不归。”

“姑苏的桃花年年盛开，可我再也等不到归人。江南风月温柔，不及北疆你长眠之地半分情深。”

“你许下的山河无恙，终究是山河无恙，你我无缘。”

漫天飞雪，簌簌无声。长风呜咽，似是回应，似是悲戚。

自此，清辞留居北疆，于边关荒城结一草屋，独居于此。

白日，她清扫黄沙，打理荒冢，静坐旷野，看落日长河，看长风万里；入夜，她点灯独坐，抚帕思人，听风沙呼啸，忆年少初逢。

岁岁风雪，年年孤寂。

人间岁岁更迭，朝堂几番变迁，市井几度繁华。姑苏的旧人早已婚嫁生子，岁岁安稳，唯有她，被困在那年暮春烟雨，困在那场月下许诺，困在少年未完成的情深意重里，一生无法脱身。

有人途经荒城，见一素衣女子，常年独坐黄沙，静默无言，风雪无阻，岁岁年年，宛如望夫石像，执念不朽。皆叹女子痴情，可怜可叹。

岁岁年年，雪落无期，烬雪无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