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第367章
他颔首道:“先去察看伤者。”
徐琳儿快步上前。
指尖先触了触伤者的前额,随即搭上腕脉。
片刻后,她起身回禀:“启奏皇上,这位……伤者情形极为凶险,创口已现溃烂之象。”
她稍作停顿,“妾身能否知晓他是如何受伤的?”
朱由检转向侍立在侧的太医:“郑太医,你将这混账的伤势,详述于徐医师。”
“臣遵旨。”
郑太医虽对眼前这位女医的能耐心存疑虑,但天子当前,只得将徐久爵受伤的始末、症状乃至每一处创口的细节,逐一陈述。
徐琳儿越听,眉间的沟壑便越深。
“皇上,必须即刻施术,取出留在他体内的弹丸。”
“朕记得,他此刻应是创口溃烂,性命垂危?”
朱由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徐琳儿微微一怔。
皇帝接着道:“皇家医学院那些课业典籍,皆是朕所授。”
她顿时恍然。
“陛下所言极是,伤者确已危在旦夕。”
“青霉素——皇家医学院可已制出?”
“回陛下,在科学院协理之下,已至最后关头。
这两日内,应有结果。”
朱由检点了点头:“先动手术。”
他侧首对王承恩吩咐,“传话医学院,加紧青霉素研制。
最迟明日,朕要见到成效。”
“奴婢领旨!”
徐琳儿面色凝重地抬起脸:“陛下,妾身需有助手。”
“徐允祯,”
皇帝的目光扫向一旁,“你再走一趟。”
宫门外候着的侍女被准许入内。
朱由检的目光转向曹正淳,后者立即领会,侧身对身旁内侍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名内侍躬身退下,快步穿过殿门。
曹正淳本人却纹丝不动,依旧守在皇帝身侧,眼角的余光始终锁着那位来自白莲教的女子。
他宽大的袖袍下,指节微微绷紧。
更衣净手后的徐琳儿,带着刚被引来的侍女双儿,走进了那间临时布置的静室。
门无声合拢。
外殿里,时间在香炉袅袅升起的青烟中缓慢爬行。
朱由检坐在椅上,并未离去。
张之极在旁踱了几步,又停下,目光不时投向那扇紧闭的门。
一个时辰的光景,在沉寂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徐琳儿走了出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面色有些苍白,但唇角却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等张之极开口,她便先出了声:“成了。”
顿了顿,那点微弱的笑意又淡了下去,“只是高热若能退却,才算真正过了这关。”
朱由检此时已站起身,走到近前。”做到这般地步,已属不易。”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挥之不去的倦意,“余下的,便看天意罢。”
他目光扫过众人,“都散了吧。
留……留徐医师的侍女在此照看即可。”
言罢,他转身便走,步伐有些沉。
为了那个混账东西,他至今还未踏足后宫一步。
穿过重重宫阙,踏入熟悉的殿宇时,周皇后早已迎在门内。
她显然已得知前朝的变故,见他归来,眼中忧色未褪,轻声问:“陛下,那边……?”
“暂且了了。”
朱由检揉了揉眉心,“死活尚未可知。”
他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丝烦躁,“一个国公之尊,竟落到如此田地……”
话到嘴边,又觉得索然,终是摆了摆手,转而问道:“田妃那边情形怎样?”
“臣妾陪陛下一道去看看?”
周皇后温声道。
“走吧。”
朱由检举步,“此番生产,朕不在京中,还不知她要如何埋怨。”
帝后二人便离了坤宁宫,朝田妃寝殿行去。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气与暖香,田妃正倚在榻上,见帝后同至,忙要挣扎起身。
朱由检快走几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她肩头:“月子之中,不必拘礼。”
周皇后也走到榻边,含笑温言:“你如今是皇家功臣,好生将养才是正理。”
田妃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低声道:“娘娘折煞妾身了。”
“朕的皇儿呢?”
朱由检环顾四周。
“乳母刚抱去喂哺了。”
“抱来与朕瞧瞧。”
不多时,一个裹在明黄襁褓中的小小婴孩被小心翼翼地抱了过来。
朱由检伸手接过,那分量很轻,却沉甸甸地落在臂弯里。
他低头端详着怀中稚嫩的面孔,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声音低得只有近旁几人能听见:“你倒会挑时候……朕给你留了块顶好的封地。”
田妃的面容骤然失了血色。
周皇后伸手轻抚她的背脊,声音放得又软又缓:“莫往心里去,陛下那是说笑呢。
孩子这般年纪,哪能真去就藩?”
皇帝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唇角微抬:“老二想离京?还早得很。”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总得等朕先替他把那块地方拿下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