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
徐文爵的脸颊瞬间涨红。
沉默片刻,徐宏基才再次开口:“你两个弟弟可有信来?京城那边,有消息么?”
徐文爵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亮光:“父亲的意思是……那消息是有人故意散布?”
“真假难辨。”
徐宏基缓缓道,“但若英国公真是来剿我们的,你那两个兄弟早就被押到阵前祭旗了。
至今没有动静,便是无事。”
“那散播消息的究竟是……”
“不必深究。”
徐宏基打断他,“我们只需待在府里,一步也别出去。”
徐文爵心头一松,躬身行礼准备退下。
“等等。”
徐宏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传我的话:从此刻起,府中任何人不得外出。
所有访客,我一概不见。”
“儿子明白。”
***
徐宏基提及的那两个儿子,此刻正被卷入董家口外的血色沙场。
连日奔袭后,多尔衮最终将出关的地点定在这里。
选择董家口并非偶然——此处离山海关不远,宣大总督孙承宗的主力不会在此布防;而如今镇守山海关的又是祖家旧部,想来也不会拼死拦截。
更重要的是,不必像在古北口那样提防从京城方向扑来的援军,此地离京师已远。
得知多尔衮意图从董家口破关,巩永固立即派人向山海关、宣府、喜峰口三处送出急报。
最先赶到的是驻守喜峰口的曹变蛟部。
距离最近,麾下又全是骑兵,马蹄扬起的烟尘在午后干燥的空气里拉出一道黄龙。
可左等右等,山海关和宣府的兵马始终不见踪影。
董家口的关墙在多尔衮部猛攻下已摇摇欲坠。
不能再等了。
三方将领简短商议后,决定合兵出击。
四万骑兵在旷野上集结,像一柄突然出鞘的弯刀,朝着建奴大军的侧后方狠狠扎去。
多尔衮立即下令:阿敏、济尔哈朗、代善、岳托各率本部迎战。
铁蹄撞碎冻土,箭矢遮蔽天光,这是自建奴入关以来,与明军爆发的规模最大的一场 ** 。
巩永固勒住战马,望向远处黑压压压来的敌阵。
他回头,目光扫过身后几百张年轻却紧绷的脸。
“弟兄们,心里慌不慌?”
徐允祯的吼声率先炸开:“慌个屁!是爷们的,跟我往前冲!”
其余人跟着嘶喊起来:“冲!拼了这条命!”
本该是铁骑对决的肃杀战场,被这群将门子弟吼出了市井 ** 般的气势。
但奇异地,这一通乱吼反而冲淡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僵硬。
风卷着沙砾刮过脸颊,远处建奴骑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像闷雷滚过大地。
曹变蛟将长刀举过头顶,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马蹄声从缓到急,地面开始震颤。
当铁蹄的节奏密得连成一片时,两股洪流迎面撞上,金属与骨骼的闷响瞬间炸开。
远方若有谁在俯瞰,定会抗拒这般以命换命的厮杀。
最稳妥的胜利本该是阵列森严,远距决胜。
可此刻这片土地上,从将领到最普通的骑兵,胸腔里都积着一团灼烫的东西。
他们曾在城墙之上,眼睁睁看着敌骑践踏故土。
此刻,那道关隘就在眼前,绝不能再放他们离去。
那团火,必须用血来浇。
第一次冲锋的烟尘尚未落定,曹变蛟的铠甲已被染透。
自从他斩下敌酋头颅的那刻起,自己便成了所有箭矢与刀锋指向的活靶。
身旁传来带着喘息的问询:“将军,可还撑得住?”
他抹了把溅到眼皮上的黏腻,啐了一口。”就凭他们?”
声音里的轻蔑毫无遮掩。
周围几个将领交换着眼神,暗自心惊。
有人压低嗓子向同伴求证:“他一直这般……不要命?”
“你未见过他在敌营深处冲杀的模样。”
回答者目光追随着那道浴血的身影,“那才叫鬼神皆避。”
另一人朗声接道:“陛下那句‘横刀立马’的赞语,如今看来,字字真切!”
曹变蛟却只是咧开嘴,笑声混着血气:“弟兄们,留些力气吧。
看,又来了。”
蹄声再度如雷逼近。
一道身影抢先策马冲出,掠过他时抛下一句带着笑的话:“论年纪,你可当不起一个‘老’字!”
话音未落,人已突前。
身为世袭勋贵之后,他岂甘落于人后。
敌阵之中,多铎的眼睛死死锁住那面残破的将旗。
他扬起手臂,吼声穿透喧嚣:“取曹变蛟首级者,万两白银即刻兑现!”
重赏之下,嗜血的狼群聚拢而来。
不仅身后的八旗兵,连那些游弋的蒙古骑手也调转马头,眼中闪着贪婪的光,朝同一处漩涡中心涌去。
曹变蛟身侧仅存的护卫嘶声喊道:“将军!退一步吧!”
“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手中刀锋一振,“唯有向前!”
周围友军察觉此处的异常,纷纷策马向这绞肉机般的战团靠拢。
战线彻底扭曲、纠缠,再也分不清彼此。
这场厮杀从午后持续到日头西斜。
当远方地平线上腾起新的烟尘,传来海啸般的呐喊时,进攻的潮水终于开始后退。
孙承宗率领的步骑大军赶到了。
压力骤然消退,幸存者们几乎握不住兵器。
许多人瘫坐在倒毙的马匹旁,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老督师策马穿过布满尸骸的战场,在那位被血浸透的年轻将领面前勒住缰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