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年轻人没有回应。

身后跟着的中年人沉声道：“多话！主家的名讳也是你能问的？”

管事连忙抬手轻拍自己脸颊：“是是是，小人失言了，您莫怪罪。”

穿过几道门廊，几人被引到一间静室。

年轻人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字画，多宝格里摆着瓷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这布置不像 ** ，倒像文人雅士的书斋。

管事察觉众人神色，笑着解释：“公子与诸位贵客在此稍坐，自会有人前来伺候。”

他朝门外招了招手，伙计端上热茶，随后躬身退了出去。

年轻人端起白瓷茶盏，看向身旁的老者：“郭先生觉得此处如何？”

老者捋了捋胡须：“东家，依老朽看，这地方透着古怪。

您瞧那幅花鸟，笔法气韵倒像是雪居先生的手笔。”

“老先生好眼力，正是孙克弘的真迹。”

门外忽然传来女子的声音。

年轻人转头望去。

门帘掀起，走进来一位身段窈窕的女子。

她目光在室内扫过，最终落在主位的年轻人身上，款款上前行礼：“奴家轻鸿，见过公子。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年轻人抿了口茶，吐出单字：“姓朱。”

“原是国姓贵人。”

女子又看向老者。

老者微微颔首：“老朽姓郭，随侍少爷左右。”

“郭先生。”

女子转向另一侧那位面色不豫的中年人，“这位先生似乎有些着急？”

中年人冷哼一声：“我家少爷是来寻乐子的，不是在这儿闻檀香喝茶水。

都说你们这儿是京城头一份的热闹，怎么连个人声都听不见？”

轻鸿掩唇轻笑：“贵客莫急。

朱公子这般人物，自然不能与寻常赌客混在一处。”

她目光流转，落在年轻人衣襟的暗纹上，“公子这身料子，该是蜀地来的锦缎吧？腰间佩玉水色通透，怕是能抵得上一座宅院。”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门外隐约的人影，“出门带着这么多随从，又是国姓……莫非是哪座王府里的贵人？”

朱由检的嘴角向上弯了弯，做出副随口一提的模样：“要是我当真来自王府，你们难道不怕？”

轻鸿掩着唇笑：“公子真会说笑。

您这样的人物，哪会和我们计较呢。”

他站了起来，衣摆带起一阵微风。”闲话少叙，领我去瞧瞧那些玩意儿吧。”

那女子也跟着起身，脸上笑意未减：“不知朱公子想寻什么乐子？”

“都有些什么？”

“大明有的，千金台不缺；大明没有的，千金台也能给您备上。”

站在一旁的王承恩鼻腔里哼出一声：“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

朱由检抬起一只手，止住了后半句话。

他对轻鸿道：“那就劳烦姑娘说道说道。”

轻鸿便屈了屈膝，声音像羽毛般飘过来：“说与公子听，眼下场子里有斗兽、掷骰、推牌九、打马吊、玩叶子牌、押山票、打马格，还有赛马。

不知公子中意哪一样？奴家这就去张罗。”

朱由检听着，心里暗暗一惊。

这许多名目，大半他连听都未曾听过。

他重新坐回椅中，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赛马？这地方也能跑马？”

“公子果然见识不凡，”

轻鸿眼里的光闪了闪，“连这西洋才时兴起来的玩意儿都晓得。”

“怎么个玩法？”

“台里会备下百来匹好马，让下注的贵客们挑——”

“咚、咚。”

话被敲门声截断了。

轻鸿转过身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拉开门，外头站着先前那位管事。

“姑娘，外头来了十几号人，说是要找一位朱公子和王府的管家。”

王承恩立刻上前半步：“是我们家的人，让他们进来。”

轻鸿朝管事微微颔首。

不多时，沈炼便踏进了这间休憩的屋子。

瞧见屋里还有旁人，他立即躬身：“少爷，家里不放心，让小的带人过来护着。”

朱由检只摆了摆手。

沈炼带来的人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外。

轻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但朱由检没给她发问的间隙。”接着说。”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待轻鸿将赌马的规矩一一道完，朱由检发觉这与后世所知并不相同。

他站起身，衣袖拂过桌面：“就这个吧。

今日先试试赌马。”

轻鸿转身走向墙边的木柜，取出几只面具递过来。

沈炼接在手里，朱由检侧过头：“这是何故？”

“玩赌马的客人里，多有京城中有头脸的贵人，”

轻鸿的声音压低了些，“有时不愿教人认出，台里便备下了这些。”

“原来是这样。”

他接过面具，指尖触到木质的纹理。

人数实在太多，朱由检最终只带上郭允厚、王承恩、沈炼以及那位锦衣卫百户王坤，跟着轻鸿穿过回廊步入后院。

踏进院门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住了——眼前竟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场地，四周环绕着一排排屋舍，远处的马厩里隐约可见许多马匹的身影。

若再添上几层看台，简直像极了他记忆中那种赛马场。

轻鸿引着几人走到马厩前，声音轻柔：“朱公子不妨亲自瞧瞧，若有合眼缘的，告诉奴家便是。”

朱由检朝沈炼抬了抬下巴：“你去挑。”

沈炼应了声是，俯身细看每一匹马的体态与蹄腕。

约莫过了烧半柱香的工夫，他指向其中一匹：“公子，这匹如何？”

朱由检瞥了一眼，并未多看：“时辰不早了，就它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