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宰塞和几个蒙古首领交换了眼神。
莽果代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最后还是宰塞开口:“我们听大明安排。”
曹变蛟和卢象升走到一旁低声交谈了几句。
再转身时,曹变蛟的声音斩钉截铁:“按原议,各位台吉领兵往大同去。
宣府这边,我们守着。”
“好!”
宰塞抱拳,“后背交给两位了。”
“只管向前。”
命令像水波一样荡开。
近七万人马开始转向,马蹄和脚步踏起的尘土在半空凝成黄蒙蒙的雾。
卢象升和曹变蛟看着那团移动的烟尘逐渐西去,这才下令鸣金。
队伍像退潮的水一样缩回宣府城墙的阴影里,只有一队队探马继续撒出去,像蛛网般铺向东北方的旷野。
**大同**
炮声从城墙垛口后面炸开,闷雷一样滚过地面。
林丹汗眯眼望着远处那道灰黑色的城墙轮廓。
砖石在炮火中不时迸出火星,像有人在黑布上擦亮火柴。
他侧过头,对身旁几个万户说:“今天谁第一个把旗插上城头,城里东西,任他搬三天。”
几双眼睛立刻烧了起来。
有人咧开嘴,有人已经去摸刀柄。
只有贵英恰站在原地,像截钉进地里的木桩,没出声。
林丹汗的视线落在身侧沉默的将领脸上。
“贵英恰,”
他声音里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你的舌头被马奶酒黏住了吗?”
贵英恰立刻躬身,铠甲发出金属摩擦的细响。
“大汗,中军万户的职责便是紧随您的马蹄。”
他答道,“我自然该在这里。”
林丹汗的手指缓缓捋过卷曲的胡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
城墙高处风势猛烈,曹文诏按住被吹起的披风一角,转向突然登阶而上的人。
“孙大人?”
他语气里压着惊讶,“箭矢可不长眼睛,您不该上来。”
孙承宗却仿佛没听见劝告,目光投向远处烟尘弥漫的地平线。
“蒙古人这次来了多少?”
他问得直接。
曹文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将近二十万。”
他声音低沉,“是倾巢而出。”
“察哈尔的草原恐怕已经空了。”
孙承宗冷笑一声,“为了一时怒气押上全部兵力,连背后其他部落的动静都不顾——这种眼光,和躲在草窠里只看得见眼前谷粒的耗子有什么区别?”
“这一仗打完,”
曹文诏接话道,“蒙古各部怕是要像受惊的鸟群般四散了。”
孙承宗摇了摇头,像是要把多余的思绪甩开。
“先看眼前吧。”
他转回身,“我们手上的兵力,守得住吗?”
“十五万人。”
曹文诏计算着,“若是正面交锋或许吃力,但凭借城墙……应当能稳住。”
“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后,孙承宗忽然眯起眼睛。
“渠家桢在哪里?”
他问,“从始至终没见到他的影子。”
曹文诏只是摇头。
“荒唐!”
孙承宗的声音陡然拔高,像鞭子抽在冷风里,“立刻把他找出来!”
***
总兵府的正堂里,炭火盆烧得正旺。
渠家桢被带进来时,袍角还沾着未拍净的灰尘。
孙承宗盯着他,目光如冰锥。
“身为大同总兵,战鼓已响,你却不在城头——”
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去了何处?”
渠家桢嘴角扯起一个弧度。
“有孙大人和曹总兵坐镇,哪里还需要我多事?”
他语调轻飘,却藏着刺。
“你是怪本官占了这总兵府?”
孙承宗向前踏了一步。
“下官不敢。”
渠家桢垂下眼睑,又忽然抬起,“只是不明白——陛下让您暂管宣大,您不去阳和,偏来大同;来了大同,又把已调往山西的曹总兵召回,将战事全权交予他。”
他顿了顿,声音里渗出讥诮:“既然我这总兵在您眼里如同摆设,何必还留在眼前惹人厌烦?”
孙承宗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呼吸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清晰可闻。
“来人!”
他喝道。
几名锦衣卫应声而入,手已按上刀柄。
“拿下!”
“是!”
刀刃将出鞘的刹那,渠家桢猛然提高嗓音:
“来人!”
另一队披甲士卒撞开门涌入,铁靴踏地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孙承宗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对面那张脸。
“你想做什么?”
他一字一顿问道。
渠家桢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凉的弧度。”孙大人,谋逆的罪名我可担不起,不过是拿回应有的兵权罢了。”
孙承宗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声音却像淬了火的铁。”本官奉皇命总督宣大,你莫非想抗命不成?”
“末将自然清楚。”
对方的手指在刀柄上缓慢摩挲,“只是如今坐镇大同的是我,这里的战事,理当由我接手。
大人以为呢?”
“狂妄!”
孙承宗的怒喝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这大同城何时成了你的私产?还是你觉得,麾下十几万将士都该改姓渠了?”
“口舌之争毫无意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