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苛求?自然算不得苛求!”
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尖细的嗓音先挤了进来。
杨云骤然回身,视线撞进来人,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当是谁,曹督主大驾光临。”
曹正淳将手里的拂尘往臂弯一搭,慢悠悠踱到椅子前坐下,眼皮抬了抬:“嗬,你倒还认得咱家?”
杨云狠狠剜了赖良军一眼,才转向曹正淳,话里带着刺:“东厂提督,曹正淳曹公公的名头,这京城里,有哪个耳朵没灌满过?”
“省省这些虚头巴脑的。”
曹正淳一摆手,拂尘的白丝微微颤动,“既然认得,便好说话。
是你自己把胳膊递过来,还是劳烦咱家的人动动手?”
“想拿我?”
杨云话音未落,腰间一道冷光已然跃出,人随刀走,直扑椅中那道身影,“那得看你东厂的牙,够不够硬,啃不啃得动!”
呼——
拂尘的白丝如活物般扬起,轻飘飘一荡,便将劈到眼前的锋刃带偏了方向。
杨云一怔,收住势子,盯着对方:“没瞧出来,你一个没根的东西,手上竟还有这等功夫?”
“没根的东西”
几个字钻进耳朵,曹正淳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神情瞬间冻住。
他抬手,止住了身后想要上前的秦永昌几人,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冰冷的弧度:“好,很好。
今儿个,咱家便教教你,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什么话……说了就得付出代价。”
(接曹正淳最后一个字落下,坐着的身体仿佛没有起身的过程,便已杵在杨云眼前。
杨云只觉一阵风扑面,紧接着脸颊上炸开一声脆响, ** 辣的疼瞬间窜遍半张脸。
他踉跄半步,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里头躺着两颗白生生的东西。
怒火烧红了眼,他不管不顾,再次抡起手中兵刃,朝着那身影拦腰斩去。
曹正淳只是侧了侧身,刀锋擦着衣角掠过,空荡荡地劈在空气里。
几乎同时,另一记更重的巴掌,从反方向扇在杨云另一边脸上。
赖良军靠在床沿,看得眼睛发直。
军中演练时,杨云的马术、拳脚都是拔尖的,谁曾想在这位太监头子面前,竟像个不会动弹的沙袋,只剩挨打的份。
瞧着眼前情景,他后背渗出冷汗,心底那点侥幸翻腾起来——幸好当初,没真去触这尊煞神的霉头。
噼啪的掌掴声又脆又闷,在狭小的屋子里响了不知多少下,直到杨云那张脸肿得辨不出原貌,青紫交加,曹正淳才停了手,对身后淡淡道:“拖回去。
手脚干净些,别让外头的眼睛瞧见。”
“是!”
秦永昌利落应声,和另一人上前,架起早已软倒昏迷的杨云,迅速退了出去。
曹正淳这才转向床铺那边,目光扫过赖良军:“这回,你差事办得还算明白。
英国公在陛下跟前替你担的保,没白费。”
说罢,也不等他回话,拂尘一摆,人已快步出了房门,消失在昏暗的廊下。
北镇抚司,诏狱深处。
骆养性与李若琏在阴湿的甬道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石壁上撞出轻微的回响。
因怕走漏半点风声,今夜这番动作,锦衣卫一兵一卒都未调动,全由曹正淳领着东厂番子去张网埋伏。
此刻,每一刻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
骆养性第三次抬手示意属下出门查探时,刑房那扇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了。
曹正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队人。
两人立即迎上前。
当看清几名番子架着的那具瘫软躯体时,他们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督主,”
骆养性抱拳,目光落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这便是杨云?”
“皇天庇佑,没让他跑了。”
曹正淳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
这些日子,无论是诏狱还是东厂,头顶都像压着铅云。
刺客尚未归案,京营又闹出乱子,再没有进展,谁也不知道天子之怒会烧到谁头上。
现在,至少能喘口气了。
李若琏走到那人跟前。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伸手探向对方衣领,指尖仔细摸索过每一处缝线。
接着他捏开那人的下颌,手指探进口腔,在空荡的牙龈间反复按压。
用手帕擦净手指,他转向曹正淳:“他的牙呢?”
“满嘴污言秽语,”
曹正淳哼了一声,“本督替他清理干净了。”
骆养性眉头微蹙:“李佥事担心他 ** ?”
李若琏没答话,只是扯开那人肩头的布料:“您看这纹路,这质地——和刺客身上那件几乎一样。”
骆养性的手立刻按了上去。
布料在指尖留下粗粝的触感。
他猛地抬头:“督主!立刻派人找回那些牙齿!里面恐怕藏着东西——得和刺客嘴里取出的毒物比对!”
曹正淳脸色一白,朝身旁喝道:“秦永昌!听见没有?快去!”
吩咐完这句,他才发觉自己额前已是一片湿冷。
他看向面前两人,声音压低了:“幸好……本督当时先扇了他的嘴。”
“他当时没咬毒?”
李若琏问。
曹正淳沉默片刻,似乎仍能听见那夜的拳风。”许是觉得能凭拳脚杀出去吧。”
他最终说,“可惜他估错了人。”
“终究是陛下洪福。”
骆养性低声接道。
曹正淳已经恢复了神色。
他朝行刑架扬了扬下巴:“绑上去。”
接着转向骆养性,嘴角扯出个弧度:“骆指挥使,让本督开开眼。”
骆养性朝李若琏递了个眼神。
李若琏会意,转向墙角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千户:“老赵,上次那个没撑住。
这个……试试手。”
“遵命。”
被称作老赵的千户拱手,转身提起墙边木桶。
浑浊的冷水哗啦一声浇在那人头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石地上溅开细碎的回响。
冰水混着未化的碎冰砸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杨云浑身一颤,骤然惊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