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一声令下,爆豆般的锐响骤然撕裂空气,连绵不绝。
远处靶子上木屑纷飞,张维贤等人凝视着那景象,一时竟忘了合上微张的唇。
一轮射毕,皇帝转向宋应星:“朕观此枪,比旧时远了不少,力道也足。
是谁的手笔?”
宋应星忙躬身应道:“是臣之故友毕懋康近日抵京,主持改进了 ** 配伍与枪管制法,又琢磨出一套定量装填的窍门。”
毕懋康?那个名字在他心中轻轻一叩。
他当即对宋应星道:“唤他来见朕。”
宋应星躬身道:“陛下,还有一位专司火炮图样的匠师,可要一并召见?”
朱由检眉梢微动,这倒是意外之喜。
一个宋应星引出了毕懋康,此刻竟还有第三人候着。
“传。”
“遵旨。”
宋应星侧身向随行官员低语几句,那人便匆匆退下。
朱由检转回视线时,正见张维贤等三人围着周遇吉问个不停。
他走近几步,声音里带着笑意:“诸位若想亲手试试,现在便可。”
三人闻言,眼中顿时亮起光来,齐声道:“谢陛下恩典!”
话音未落,已从兵士手中接过那些带着燧石机括的长铳。
在简短指点后,扣动扳机的脆响便接连在校场上炸开,噼啪声织成一片密网。
待到毕懋康与另一人赶到时,那三支铳管的铁质已隐隐透出暗红。
朱由检立即抬手,示意旁人上前制止。
曹变蛟到底年纪轻,几步凑到近前,嗓音里压着兴奋:“陛下,这新铳实在趁手!咱们营里可能用上?”
话未说完,就被卢象升扯到一旁:“你一个统率骑兵的,要这物件何用?难道能在马背上稳稳瞄准?”
说罢转向朱由检,神色郑重:“陛下,不知这般火器每月能造出多少?可否大量配发?”
朱由检只是微笑,目光扫过两人:“这些稍后再议。
眼下,先看另一件东西。”
他转向宋应星与周遇吉:“试炮吧,其余容后再说。”
号令传下,二十尊炮体被兵士从掩体后缓缓推出。
朱由检率先走近,指尖触上冰冷的铸铁。
新炮架在两枚铁轮之上,尾端抵着厚重的止退架,显然是为消解那骇人的后坐之力而设。
炮身比旧制长出近半,管壁厚实,开口处也更为阔大,自口至尾渐次粗壮,线条沉浑如伏兽。
手掌抚过粗砺的炮身,朱由检侧首问道:“这便是新制的炮?”
宋应星连忙应道:“回陛下,图样出自这位孙元化之手。”
说着引出身侧一人。
听到这名字,朱由检目光微微一顿。
无论是前世记忆,还是那套系统所赐的书册中,这人都曾留下痕迹——此时大明疆域内,恐怕再无人比他更懂火炮了。
他是徐光启的门生,西学师承其师,可在这轰然雷鸣的领域,青已胜蓝。
朱由检端详着那张被风霜刻过的面庞:“孙卿何时到的京城?”
孙元化当即要屈膝,却被朱由检抬手止住:“此处非朝堂,站着回话便是。”
孙元化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学生是上月随老师进京的。
承蒙老师举荐,才得以进入虞衡清吏司当差。”
“朕前次来此,并未见到你。”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如此说来,这新炮从绘图到铸成,不过十余日?”
听见问及火器,那年轻人眼里骤然有了光:“回陛下,此炮并非学生独创。
形制仿自佛郎机人的设计,只是材料不同——西苑炼出的精钢质地非凡,学生试铸了几门,试射时才发现射程与威力皆远胜原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镗内刻线之后,弹道更直,打得也更远了。”
殿中响起一声短促的笑。”好。”
皇帝转身望向另一侧,“周卿,眼下能试炮么?”
“禀陛下,随时可以。”
“那便让朕与诸位臣工都开开眼界。”
众人退至安全处。
周遇吉“锵”
地抽出佩剑,剑锋斜指灰蒙蒙的天空:“装药!”
士兵们从木箱中取出绸布包裹的药筒,依次塞入炮口,用推杆压实,最后填入铁弹。
所有炮位准备停当的刹那,剑光倏然劈下——
“放!”
雷鸣般的巨响接连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试炮之后,皇帝立即命人备马。
他率先策马奔向炮弹落处,宋应星等人紧随其后。
待其余人赶到时,多数都愣在了原地。
方圆数百步的土地仿佛被巨兽践踏过。
弹坑深可及腰,焦土间仍蒸腾着刺鼻的白烟。
一位鬓发斑白的老臣蹲下身,抓起一把尚带余温的碎土:“这威力……比从前那些强出不止一筹。
射程怕是有六里了?”
孙元化上前半步:“回国公爷,实测确为六里有余。”
“燧发枪与这类火炮,要加紧造。”
皇帝的声音从硝烟那头传来,“朕急用。”
“臣等领旨。”
宋应星带着几名属官齐声应道。
皇帝已翻身上马,朝众人扬了扬鞭:“随朕回宫。
周遇吉也来。”
马蹄声在官道上响成一片。
回到宫城,皇帝未往暖阁去,径直转向武英殿。
途中便吩咐随侍太监急召内阁、军机处及六部主官前来议事。
待殿中站满了绯袍玉带的臣子,御座上的声音缓缓落下:“今日不拘常例,只议接下来这盘棋该怎么走。”
殿内寂静尚未成形,便被朱由检的声音划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