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值房里只剩茶盏轻碰的脆响。

徐光启沉默良久，方才缓缓抬起眼帘，向着宋应星躬身一揖。

“从前只道书中自有天地，”

他声音低沉，“今日方知，井外之天何其辽阔。”

宋应星慌忙上前搀扶：“大人言重。

下官所知，不过是从陛下所赐的典籍中拾得零碎。”

话音落下，徐光启的目光便转向了一旁的年轻 ** 。

朱由检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弧度，对宋应星吩咐：“将那几册书悉数抄录一份，送至徐卿处。”

“臣遵旨。”

宋应星垂首应道。

徐光启亦向皇帝深深一礼：“老臣叩谢陛下恩典。”

书册之事既毕，朱由检又将话头转向另一处：“先前交代的其余物件，如今可有眉目？”

“请陛下稍候片刻。”

宋应星答罢，转身疾步离去。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廊下传来脚步声。

宋应星去而复返，身侧跟着武将周遇吉——那人手中握着一件细长的铁器，泛着冷硬的暗光。

朱由检倏然从座中起身，眼底亮起灼人的神采。

“陛下，”

宋应星近前低语，“工坊新制的镗床已成。

周将军手中之物，便是用它镗出的枪管所造。”

** 接过那沉甸甸的铁器，指尖抚过光滑的金属表面。

不见火绳，他立即抬眼：“此乃燧发之枪？”

“正是。”

宋应星应道，“式样规格，俱按陛下所赐图册打造。”

“好……极好！”

朱由检连声赞叹，五指收拢，感受着枪身传来的凉意，“宋卿之功，朕必重赏。”

徐光启悄然走近，目光落在 ** 掌中之物上。

朱由察觉，顺手将枪递去：“徐卿也瞧瞧。”

老人双手接过，凑到窗前细细端详。

枪机精巧，燧石卡槽严丝合缝，与他从前所见的火器迥然不同。

“可曾试过？”

朱由检转向宋应星。

“试射诸事，皆由周将军亲为。”

** 目光移向那沉默的武将：“周卿以为如何？”

周遇吉抱拳：“禀陛下，此枪确非凡品。

射程远超神机营旧铳，精度亦胜数筹。

更难得是——”

他顿了顿，“风雨之中，照旧可发。”

朱由检听着，唇边的笑意愈来愈深。

末了，他将袖一拂：“走。

寻个空旷处，亲眼看看。”

***

众人移至校场时，日头已西斜。

周遇吉令士卒抬来两只木箱，箱盖掀开，里头整整齐齐躺着十杆乌沉沉的燧发枪。

“立靶。”

周遇吉简短下令。

远处，木板靶子被牢牢钉入土中。

朱由检盯着那些枪管，忽然开口：“不必等了。

现在就试。”

周遇吉刚要开口传令，王承恩的声音从侧旁传来：“皇爷，是否让锦衣卫前来试射？”

朱由检立即领会了这话里的深意——对方对腾镶左卫的忠诚存着疑虑。

他抬起手摆了摆：“不必，腾镶左卫同样是朕的亲军，朕信得过。”

四周持械而立的士卒们，连同周遇吉在内，呼吸都骤然急促了几分。

天子这句话像炭火般烫进心里。

是啊，他们也是天子亲军，为何总要被锦衣卫压过一头？

周遇吉右膝重重砸在地上，甲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陛下，请准腾镶左卫为陛下试枪！”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那些绷紧的面孔，最终落在周遇吉身上：“准。”

十名耳根泛红的士卒举起手中长铳，黑洞洞的铳口对准百步外的木靶。

“放！”

周遇吉的吼声撕裂空气，紧接着是一串炸豆般的爆响。

朱由检眯眼望向远处——原本厚重的木板此刻已碎裂成数十块残片，木屑还在半空中缓缓飘落。

除了朱由检、宋应星和那十名铳手，包括徐光启在内的众人全都僵在原地，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宋应星上前一步，袍袖在风中微振：“陛下，臣请试一百五十步。”

“可。”

新的木靶被迅速安置。

铳手们重新装填 ** 与弹丸，冰冷的铳管再次抬起。

“放！”

木靶应声化作漫天纷飞的碎木。

朱由检凝视片刻，对宋应星道：“直接试四百步。”

“臣遵旨。”

四百步的试射结果却令人皱眉。

仅有三人击中靶子，且弹丸只在木板上留下几处浅坑，未能造成实质破坏。

朱由检心底掠过一丝凉意，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这终究是后装燧发铳，只是开始。

他相信以大明匠人的巧思，更犀利的火器必会在不久的将来出现。

回到廨房，朱由检转向宋应星：“此铳日产几何？”

宋应星嘴角泛起苦笑：“陛下，燧发机构造并不繁难，臣如今用的是秦时传下的流水之法，诸如铳管等部件皆可分工作业，多造几台镗床便是。

唯独那膛线……”

他顿了顿，“精钢所铸的铳管内壁坚硬异常，经验最老的匠人也要五日才能刻好一根。

稍有不慎，整根铳管便废了。”

朱由检按了按额角。

这难题他亦束手无策——后世之人谁真懂刻画膛线的手艺？那沉寂许久的系统近来又毫无动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