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刘兴祚几步迎上来,目光紧紧盯住他:“如何?”
不等李若琏开口,刘兴贤已抢着说道:“海上全是船!一眼望不到头!”
刘兴祚呼吸一滞,转向李若琏。
后者只是微微颔首。
***
百姓在军士引导下开始登船。
刘兴祚与李若琏站在离码头不远的土坡上望着海面。
“这些船……都是登莱水师的?”
刘兴祚低声问。
李若琏神色肃然:“是陛下早有的安排。
昨夜我出海后……”
他将夜里的事逐一说出。
刘兴祚听完,沉默良久才道:“陛下为我这般罪人做到如此……纵死难报。”
李若琏没有接话。
两人望着远处的人流,各自陷入思绪。
一骑忽然从警戒方向疾驰而来,马蹄扬起尘土。
马蹄声在泥地上戛然而止。
斥候翻身落地,甲片碰撞出短促的脆响,他径直走向刘兴祚,抱拳时带起一股冷风:“将军,西北方向有敌骑游弋。”
刘兴祚鼻腔里哼出一声,嘴角扯了扯。”那小子还没学乖。”
他朝身后摆手,“牵马来。
我去瞧瞧是哪些不长眼的。”
旁边伸出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臂甲。
李若琏指节发白,声音压得低而急:“驱散即可,切勿追击。
别去碰多铎的兵马。”
“晓得。”
刘兴祚抽回胳膊,甲胄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此处劳烦李大人盯着。”
话音未落,他已踩镫上马,身影很快缩成地平线上的一个黑点。
港口的栈桥渐渐空了。
一艘接一艘的船吃水深重地离开岸边,载着黑压压的人群驶向雾蒙蒙的海面。
日头偏西时,复州城墙下只剩列队的兵卒。
马蹄声再次由远及近。
刘兴祚回来时,手里的刀沿着血槽往下滴着暗红的液体。
他甩开缰绳落地,靴底碾过沙土。”几个探路的杂碎,也配在我眼前晃荡。”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转向一直守在码头的副将,“兄弟们的亲眷都上船了?”
副将弯腰抱拳:“百姓已全部撤离。
眼下只剩我们了。”
“登船。”
刘兴祚吐出两个字,“回家。”
最后一面帆升上桅杆。
他踏过跳板时回头望了一眼,岸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沙尘掠过屋舍。
复州在视野里慢慢变成一道灰线。
甲板在脚下微微摇晃,背后传来脚步声。
“总会回来的。”
李若琏的声音混在海风里,“祖辈留下的土地,岂能长久落在别人手里。”
刘兴祚没有回头,只从喉咙深处应了一声:“一定回来。”
***
沈阳城外那处院子的门轴发出干涩的 ** 。
乙字三号推门进来,肩头积着未化的雪粒。
女人迎上来,用一块粗布拍打他厚重的棉袄。
“成了吗?”
屋里坐着的人全都抬起了头。
刘兴祚的家眷攥紧了衣袖,目光钉在他脸上。
乙字三号接过布子自己掸了两下,眼角皱纹堆了起来:“收拾东西吧。
咱们动身——回家去。”
“回家”
两个字让佛珠的捻动声骤然停了。
一直闭目诵经的老妇人忽然睁开眼,嘴唇哆嗦着重复:“回家……回大明……”
两辆吱呀作响的马车碾过官道的冻土。
车厢帘子掀开一角,女人的声音裹着寒气飘出来:“当家的,这路上当真稳妥?我心里总七上八下的。”
鞭梢在空中打了个响。
乙字三号呵出的白雾散在风里:“今早瞧得真真的,往南追的那些兵都折返了,正往复州赶呢。
李大人那边……该是成了。”
“菩萨保佑。”
帘子放下了,声音闷闷的,“盼着这一路平安。”
马打了个响鼻。
乙字三号望着前方蜿蜒的路,低声补了一句:“就盼平安。
只不知李大人眼下……到哪一步了。”
登莱码头泊满船影时,孙国祯早已候在岸边。
沈炼踏过跳板,朝那绯袍官员一拱手:“锦衣卫沈炼,见过巡抚。”
孙国祯虚扶他手臂:“沈镇抚辛苦。
船上便是复州迁来的百姓?”
“首批在此,后续尚有船队。”
沈炼侧身望向海面,“安置之事,劳烦孙巡抚费心。”
孙国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天边桅杆如林,几乎压皱了整片灰青色的海。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稳:“陛下旨意,臣自当竭力。”
随即向身后属官吩咐:“即刻造册登记,暂引至城外营帐候旨。”
人群如细流般从船舷淌下,在官吏的指引下分成数股,缓缓汇向城门方向。
他们的归宿,终究要等京城那一道朱批来定夺。
李若琏与刘兴祚登上码头时,潮气正裹着鱼腥味扑上石阶。
刘兴祚的靴底触到陆地那瞬,喉间滚出一句几乎被海风吹散的低语:“……回来了。”
三人与孙国祯见过礼,沈炼便转向刘兴祚:“将军若无不妥,我们便轻骑先行?陛下已在等候。”
“理当如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