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高执中之死

高执中被关在囚车里，顾攸宁并没有急着杀他。

他带着高执中巡视北境。

第一站，建安城。

囚车停在城门口，城门上的“建安”两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城里的街道纵横，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得像过节。

高执中看着这座城，眼睛瞪大了。

他听说过建安城很繁华，但没想到这么繁华。从城门口望进去，街道宽阔平整，两边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打铁的、修鞋的，啥都有。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这是你建的？”他问，声音沙哑。

顾攸宁骑在马上，没有说话。

百姓们围过来，看着囚车里的高执中。

“这就是高执中？那个狗宰相？”

“就是他！害死了顾太傅，害死了顾将军！”

“国贼！奸贼！”

有人扔烂菜叶，有人扔臭鸡蛋，有人扔石头。烂菜叶糊在高执中脸上，臭鸡蛋砸在他头上，蛋清蛋黄顺着脸往下流，黏糊糊的，恶心得他想吐。

他闭上眼睛，任由他们砸。

一个老妇人挤到前面，颤抖着指向高执中：“你害死了我儿子！我儿子是顾家军的，死在雁门关！他才十九岁！”她哭得撕心裂肺，“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高执中睁开眼睛，看着她。

老人的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嘴唇哆嗦。她的手在发抖，枯瘦的手指像鸡爪。

高执中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站，雁门关。

囚车停在城墙下面。城墙已经修葺过了，但还是能看出当年激战的痕迹——墙砖上的箭孔、城垛上的刀痕、城门上的火烧印记。

高执中抬头看着城墙，脸色白得像纸。

“这里，是我父亲战死的地方。”顾攸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是你勾结北戎，打开城门，害死了他。”

高执中低下头。

“我没想过要他死。”他的声音很小，“我只想让他打败仗，被朝廷问责，削职为民……我没想过要他死。”

“但你害死了他。”

高执中不说话了。

风吹过城墙，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

第三站，流人地。

囚车走在荒原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高执中看着这片荒凉的土地，眼睛瞪大了。七年前，他把顾攸宁流放到这里，想让他死在这片不毛之地。

“你就住在这里？”

“住了几年。”顾攸宁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建安城，“刚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没有粮食，没有房子。冬天冻死人，夏天热死人。流寇来抢粮，北戎来杀人。没有人管我们，朝廷不要我们。”

他转过头，看着高执中。

“你害我到这里，是想让我死。”

高执中低下头。

“但我没死。”顾攸宁的声音很平静，“我活下来了。不但活下来了，还建了一座城。这里的人，现在吃得饱，穿得暖，有房子住，有书读。”

他看着高执中。

“你害不死我。”

囚车继续往前走。

高执中靠在木栅栏上，闭着眼睛。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刚考中进士，站在太极殿上，仰望着龙椅上的皇帝，心里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坐在那里。

他做到了。

他扳倒了顾维周，逼死了先帝，废了小太子，坐上了龙椅。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