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一个丰收年
收割的那几天,建安城像过年一样热闹。
天还没亮,地里就全是人了。男女老少,提着镰刀,背着背篓,排着队走进麦田。金色的麦浪在晨风中翻滚,露水打湿了裤腿,但没有人停下来。
“今年的麦子真好!颗粒饱满,一亩能打三百斤!”
“三百斤?我那块地至少四百斤!”
“吹吧你,你那块地能打三百斤就不错了。”
“不信?待会儿称给你看!”
顾攸宁也在地里。
他光着膀子,穿着一件旧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手臂。左手拿着一把镰刀,右手抓住一把麦子,一刀割下去,麦秆应声而断。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练过的。
“节度使,您别干了,脏了衣服。”一个老农走过来,满脸堆笑。
顾攸宁头都没抬。
“粮食不脏,种粮食的人更不脏。”
老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节度使,您这话说得真好。我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听人这么说。”
收割持续了整整十天。
五千亩地,全部收完,粮食堆满了粮仓。一袋一袋的麦子码得整整齐齐,从地上一直堆到房顶。老陈站在粮仓门口,一袋一袋地清点,点着点着眼眶就红了。
“够了,够了。”他喃喃说,“够吃到明年秋天了。”
收割结束后的第三天,建安城迎来了第一个丰收庆典。
说是庆典,其实更像是一场全城同乐的节日。天还没亮,各家各户就忙活开了。有人杀鸡,有人宰羊,有人和面蒸馒头,有人从地窖里搬出珍藏了好几个月的酒坛子。整个建安城飘满了饭菜的香味,隔着城墙都能闻见。
街道上挂满了红灯笼——是刘大柱带着木匠们用竹篾和红纸糊的,虽然大大小小不那么规整,但一溜排开,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孩子们穿着新衣服——说是新衣服,其实就是洗干净补好的旧衣裳,但孩子们不在乎,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手里举着风车,跑得满头大汗。
老人们坐在家门口,端着碗,眯着眼睛晒太阳。妇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井边,一边洗菜一边聊天,笑声脆得像银铃。
没有人下地,没有人做工,没有人训练。
今天是丰收节,全城放假。
顾攸宁站在城墙上,看着城里的景象,嘴角带着笑。
萧鼎臣走到他旁边。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左臂不吊着了,虽然还使不上太大力气,但走路已经不用拄拐棍了。
“公子,城里的百姓都在家庆祝呢,咱们校场那边也该开始了吧?”
顾攸宁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城墙。
校场设在建安城内城,占地几十亩,平时是三万多士兵操练的地方,今天被布置成了庆典的主会场。
场地中央搭了一个高台,台上铺着红布,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酒坛、酒碗、祭品。高台四周围着几百面旗帜,“建安节度使”的大旗在正中间猎猎作响。
台下整整齐齐地站着三千多人——不是所有人,是代表。
萧鼎臣的三百陌刀兵代表站在最前面,铁甲锃亮,陌刀杵地,刀柄上的红缨在风中飘动。张横的六百破锋骑代表站在右侧,骑着战马,马脖子上系着红绸,马蹄不时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破锋骑如今扩充到了六千,今天来的只是各队派出的代表。赵铁山的三百枪兵代表站在左侧,长枪如林,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老陈带着三百后勤兵代表站在最后面,虽然不直接上战场,但每个人腰板挺得笔直。
队伍前面,还站着几百个百姓代表——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满脸皱纹的老农,有系着围裙的厨娘。他们是建安城四万多百姓选出来的,每户一个人,代表全城来参加庆典。
校场周围,箭塔上的哨兵比平时多了一倍。顾攸宁下令,庆典期间城防不能放松,北戎人随时可能来捣乱。士兵们轮班庆祝,一班去喝酒吃肉,另一班就站岗巡逻,两个时辰一换。
城墙上,五百弓箭手严阵以待,眼睛盯着北方的天际。
城门处,三百士兵全副武装,随时准备关门迎敌。
有人庆祝,有人守护。这是规矩。
顾攸宁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三千多士兵代表,几百个百姓代表,加起来不到四千人。但在他们身后,是整座建安城,是十一万多在各自家中举杯同庆的军民。
他举起酒碗,声音洪亮:“这一碗,敬天!”
把酒洒在地上。
“这一碗,敬地!”
又洒一碗。
“这一碗,敬你们!”
他一饮而尽。
台下三千多人齐声怒吼:“敬节度使!敬节度使!敬节度使!”
声音震天,在城墙上空回荡。
萧鼎臣第一个走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碗酒。
“公子,我萧鼎臣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您。这碗酒,敬您!”
顾攸宁接过碗,喝了一口,递回去。
“萧将军,伤还没好利索,少喝点。”
萧鼎臣咧嘴笑了:“好得差不多了,今天高兴,多喝两碗不碍事。”
张横大步流星地走上来。他的腿伤早就好利索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他双手捧着一碗酒,声音洪亮。
“公子,破锋骑六千兄弟,让我代表他们敬您一碗!”
顾攸宁接过碗,喝了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破锋骑辛苦了。六千骑兵,够北戎人喝一壶了。”
张横咧嘴笑道:“公子,什么时候带我们出去打一场?弟兄们手痒得很。”
“快了。”顾攸宁笑了笑,“再养一养,开春就出去。”
赵铁山、老陈、马程一个个上来敬酒。每个人都红着眼眶,每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百姓代表也上来了。
先上来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姓王,六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手上全是老茧。他端着一碗酒,走到顾攸宁面前,扑通跪下了。
“节度使,我王老四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吃饱过。今年,我吃饱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