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牧云铁勒的注意
北戎王庭,金帐。
牧云铁勒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密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密报很长,写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从顾攸宁在黑风谷伏击官军,到建安城拔地而起,再到从白狼部买走一百车粮食,事无巨细,全写上了。
他把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扔进面前的火盆里。火苗舔着纸,纸边卷曲发黑,字迹一个个消失。
帐内烧着炭火,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牧云铁勒穿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大氅,领口露出一圈灰白色的毛,衬得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更加粗犷。他今年四十五岁,身量魁梧,虎背熊腰,坐在那里像一座肉山。满脸络腮胡子,乱糟糟的,像很久没打理过。一双眼睛小而精亮,像狼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着幽幽的光。
他的手边放着那把狼牙棒,棒头上的铁钉磨得锃亮,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顾怀瑾的儿子。”牧云铁勒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像远处滚过的闷雷,“比他父亲还难缠。”
帐中站着几个北戎将领,一个个膀大腰圆,皮袄上挂着各种骨饰和铜牌,走路时叮叮当当响。为首的是王庭的左贤王阿古拉,四十来岁,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鼠须,是牧云铁勒手下最精明的人。
阿古拉上前一步,抱拳道:“大汗,顾攸宁在建安城建城、练兵、屯田,还从咱们眼皮子底下买走一百车粮食。再这么下去,他迟早成心腹大患。趁他羽翼未丰,派兵剿灭!”
另一个将领也站出来,声如洪钟:“对!大汗,给我五千骑兵,我踏平建安城,把顾攸宁的人头提回来见您!”
这人叫巴图尔,三十出头,身长八尺,膀大腰圆,是王庭第一勇士。他满脸横肉,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说话时唾沫星子四溅,恨不得现在就翻身上马杀过去。
牧云铁勒没有接话。
他盯着火盆里烧成灰的密报,沉默了很久。
帐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大汗在想什么。
“不急。”牧云铁勒终于开口了,“先看看他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阿古拉皱眉:“大汗,养虎为患啊。”
“虎?”牧云铁勒冷笑了一声,“他算什么虎?充其量是只没长牙的狼崽子。让他跟大雍朝廷打,打得越狠,对我们越有利。”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帐壁上的地图前。
地图很大,画着大雍和北戎的全境。雁门关、长安城、建安城、流人地,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用粗壮的手指在建安城的位置上点了点。
“这小子现在窝在流人地,前有朝廷,后有我们,两头受气。他要想活,只有两条路——要么归顺我们,要么被大雍朝廷剿灭。”
他转过身,看着帐中的将领们。
“派人去接触他,看能否招降。”
阿古拉愣了一下:“大汗,他会降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牧云铁勒坐回虎皮椅上,拿起狼牙棒,用磨刀石慢慢地磨,“他若不降,再打不迟。传令下去,让使者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去建安城。”
“是!”
三天后,北戎使者到了建安城。
使者叫耶律信,五十来岁,瘦高个,留着山羊胡,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老油条。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皮袍,头上戴着毡帽,骑着一匹老马,后面跟着十来个随从。
他本来以为建安城就是个破寨子,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错了。
城墙高五丈,厚三丈,用黄土和石头夯成,结实得像座小山。城墙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箭塔,箭塔上站着哨兵,弓在弦上,箭在手中。护城河宽三丈,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冰下能看到水流。城门是铁皮包的,厚重结实,推起来得五六个人一起使劲。
耶律信在城门口勒住马,仰头看着城墙,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流寇的寨子,这是一座军事要塞。
“什么人?”城墙上的哨兵喊道。
“北戎使者,奉大汗之命,求见顾公子!”耶律信用生硬的官话喊道。
哨兵对视一眼,一个跑下去报信,另一个继续盯着他们。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城门开了。
耶律信被带进城中,一路走到议事厅。他边走边看,眼睛一刻没停——整齐的兵营、宽敞的校场、冒着烟的铁匠铺、堆满粮食的仓库、来来往往的百姓和士兵。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议事厅里,顾攸宁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耶律信走进去,看见顾攸宁,愣了一下。
他以为顾攸宁是个五大三粗的莽夫,毕竟能在流人地打出这么大一片天的人,怎么想都该是萧鼎臣那种铁塔般的汉子。但眼前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腰佩长剑,面容清俊,看起来像个书生。
但那双眼睛不对。
那双眼睛太冷了,像冬天结了冰的河,看不见底。
“你就是顾攸宁?”耶律信用生硬的官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