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绝境逢生

“没有官府？”

“官府？”赵大娘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这里没有官府，没有王法，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周围有几股势力——北边有流寇，西边有溃兵，南边朝廷的官军时不时也来‘剿匪’。我们这些人夹在中间，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顾攸宁沉默地听着。

赵大娘继续说：“上个月，北边那伙流寇来抢粮，杀了七八个人，把粮食全搬走了。我们饿了好几天，只能挖野菜、啃树皮。”

“没有人反抗？”

“反抗？”赵大娘苦笑，“我们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残的残，拿什么反抗？那几个壮丁倒是想打，可手里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拿木棍跟人家拼命？”

顾攸宁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转。

傍晚，顾攸宁走出窝棚，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营地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

窝棚东倒西歪，有的已经塌了半边，主人就用破布挡着。地上到处是泥坑，下雨天根本没法走路。营地中间有一个火塘，架着一口破锅，锅里煮着黑乎乎的东西，闻着像野菜，但带着一股酸味。

他看见几个年轻人蹲在地上，用石头磨着几根削尖的木棍。那木棍说是武器，其实就是削尖了一头的树枝。

“这就是你们的武器？”顾攸宁问。

一个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有木棍就不错了。上个月我们连木棍都没有，拿拳头跟人打。”

顾攸宁又看了一圈。

他注意到几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虽然穿着破衣烂衫，但走路时腰板挺直，坐姿端正，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握枪磨出来的。

退伍老兵，或者边军逃兵。

他心想：这些人，若是能组织起来，就是一支军队。

当夜，顾攸宁坐在篝火旁。

火光照着他的脸，明暗交替，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手稿——那是《建安学手稿》，他藏在衣服夹层里，从长安一路带到这里。

手稿的封面上，“建安学”三个字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他翻到“屯田篇”——开荒、播种、施肥、灌溉，每一步都有详细记载。

又翻到“练兵篇”——选兵、编队、训练、阵法，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祖父说，这是顾家三代人的心血。

祖父说，用它重建顾家。

顾攸宁合上手稿，抬起头，看着对面择菜的赵大娘。

“大娘，我想让这里的人活下去，活得更好。”

赵大娘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伙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攸宁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叫顾攸宁，顾维周的孙子。”

赵大娘手里的野菜掉在了地上。

她盯着顾攸宁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顾太傅的孙子……”她喃喃说，“顾家世代忠良，怎么就……”

她没说完，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儿子就是顾家军的人，死在雁门关。”赵大娘的声音在发抖，“将军是好人，顾家是忠良。你不该来这里。”

“但我来了。”顾攸宁说，“来了，就要活下去。”

赵大娘看着他，点了点头：“好，你留下。大娘信你。”

篝火烧得很旺，火星子飞上天，消失在夜空里。

顾攸宁望着北方，眼神很坚定。

从这里开始。

一切从这里开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