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流放

五月初三，顾攸宁被从狱中提出来，押送往北境“流人地”。

流放队伍有三十多人，都是顾家的男丁——有顾维周的侄子、外甥、族中晚辈，从十几岁的少年到六十多岁的老翁，如今都成了披枷带锁的囚徒。

顾攸宁走在队伍中间，脖子上戴着二十五斤的铁枷，双手被锁在枷上，走路时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他低着头，不说话，不看任何人。

出了长安城，路越来越难走。

流放的路有三千多里，要穿过关中平原，翻过黄土高原，一路向北。

第一站，差役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走快点！磨蹭什么？”一个满脸横肉的差役挥着鞭子，抽在一个走得慢的老人背上。

老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额头磕在石头上，血流如注。

“起来！”差役又抽了一鞭。

老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腿抖得厉害，根本站不住。

顾攸宁停下来，想扶他。

“走你的！”另一个差役推了他一把，“管好你自己！”

顾攸宁咬了咬牙，继续走。

老人最终没能站起来。

他死在了路边，差役把他拖到沟里，随手扔了。

顾攸宁回头看了一眼，沟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但没有回头。

第二天，又一个顾家子弟病倒了。

他发着高烧，走不动路，差役嫌他拖累，直接把他扔在了路边。

“求求你们，带上他吧……”他的哥哥跪在地上求情。

差役一脚踢开他：“少废话！死了就死了，流放路上死的人还少吗？”

顾攸宁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冷。

他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地方，人命不值钱。

你是世家公子也好，平头百姓也罢，在这里都一样。

都一样是蝼蚁。

队伍走了十天，经过一个小驿站。

顾攸宁被关在囚车里，透过木栅栏往外看。

人群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慕白。

沈慕白穿着一身灰布袍子，混在人群里，脸色苍白，眼眶微红。

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顾攸宁。

两人对视了一秒。

沈慕白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顾攸宁读出了他的话：“顾兄，对不住了。我现在救不了你。但总有一天……”

顾攸宁没有回应，低下头，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