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德书院
明德书院坐落在长安城南的少陵原上,依山而建,占地百亩。
书院大门是座三间四柱的石牌坊,上面刻着四个大字——“明德至善”,据说是大雍开国皇帝御笔亲题。进了大门,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甬道,两旁种着松柏,四季常青,走在下面能听见风穿过松针的沙沙声。
甬道尽头是明伦堂,书院的讲学主殿,能容纳三百人同时听课。
顾攸宁在这里已经读了三年书。
这天清晨,他骑着马到了书院,把马拴在门外的拴马桩上,提着书箱走进明伦堂。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周子佩隔老远就招手:“顾兄,这边!”
顾攸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周子佩凑过来,压低声音:“顾兄,听说今天讲的是《春秋》,大儒张先生亲自主讲,这老头脾气大得很,上次有个学生打瞌睡,被他用戒尺打了二十下手心,肿了三天!”
顾攸宁笑了笑:“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你老老实实听讲就是了。”
“我什么时候不听讲了?”周子佩不服气,“我就是……偶尔走个神。”
旁边有人冷哼了一声。
顾攸宁转头看去,是沈慕白,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书,头都没抬。
周子佩翻了个白眼:“沈慕白,你哼什么哼?”
“哼你。”沈慕白抬起头,面无表情,“你来书院三年了,每次考试都是倒数,还好意思说自己听讲了?”
周子佩脸一红:“你……你管得着吗?”
顾攸宁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正说着,讲经开始了。
大儒张先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身材矮小,但嗓门大得惊人,一开口整个明伦堂都嗡嗡响:“今天讲《春秋》!《春秋》者,孔子所著,微言大义,一字褒贬!你们这些学生,读《春秋》要读出什么?要读出‘礼’!要读出‘义’!要读出‘天下’!”
他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台下学生有的认真记笔记,有的打瞌睡,有的偷偷传纸条。
顾攸宁听得认真,不时在纸上记几笔。
课间休息时,明伦堂里热闹起来。
顾攸宁正想找沈慕白讨论刚才讲的内容,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争吵声。
“你们世家子弟就是靠祖荫!你爹是尚书,你爷爷是太傅,你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做官!我们寒门呢?十年苦读,到头来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是沈慕白的声音。
顾攸宁走过去,看见沈慕白正跟一个穿锦袍的学生对峙。那学生叫王崇文,父亲是吏部侍郎,标准的世家子弟。
王崇文被沈慕白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反驳:“你胡说什么?我王家也是书香门第,我祖父也是一步步考上来的!”
“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沈慕白冷笑,“你祖父考上来的,你呢?你会什么?你连《论语》都背不全,凭什么能进明德书院?还不是因为你爹跟书院的山长打了招呼?”
“你——!”
“我什么我?”沈慕白寸步不让,“你们世家把持朝堂,垄断仕途,我们寒门再大的本事也只能给你们当幕僚、当门客!这公平吗?”
周围的学生分成两派,世家子弟站王崇文这边,寒门学子站沈慕白那边,吵得不可开交。
顾攸宁走过去,拍了拍沈慕白的肩膀:“慕白,少说两句。”
沈慕白转头看他,眼神冰冷:“你也是世家,不必假惺惺。”
说完,他转身走了。
顾攸宁愣了一下,没有追上去。
王崇文在身后阴阳怪气地说:“顾兄,你跟这种寒门穷酸走那么近干什么?掉价。”
顾攸宁没理他,拿起书箱,去找沈慕白。
他在书院后面的槐树下找到了沈慕白。
沈慕白坐在树根上,手里捏着一本书,但没在看,眼睛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攸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