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工分新制度
铁苍站在锻台前,炉火映在脸上,左肩的胎记随光影微微跳动。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将右手搭在铁锤上,指节肿胀发红,掌心的老茧裂开一道细口,渗着血丝。夜露已干,晨光从塌了一半的屋顶斜劈下来,落在他脚边那块青石上。
他抬起脚,踩进锻区中央。
“都过来。”声音不高,但压住了最后一声余锤。
流匠们停下动作,陆续围拢。有人还握着锤,有人袖子卷到肘部,脸上沾着炭灰和汗渍。他们看着铁苍,也看着地上新立起的三块木牌。
第一块写着:每完成一把合格短刀,记1工分。
第二块写着:质量上乘者,加1分;不合格返工,扣半分。
第三块列了奖励:5分工换一顿肉食,10分工换新皮靴,20分工可携家人入镇暂居兵营附属屋舍。
人群静了几息。
然后一个穿补丁短褂的老匠人低声开口:“又是画饼?”
旁边有人接话:“上次严家铺子也说按劳计酬,结果月底算账,工分全变成‘损耗抵扣’。”
“这回不一样。”铁苍拿起一块铜牌,正面刻着“壹”,背面是铁匠铺旧印,“今日首分工,当场兑现。”
他转身走向锻台,指着刚出炉的一把短刀:“李三打的。”
那刀身通体泛青,刃口平直,脊线匀称。铁苍拿过检验尺,贴着刀面滑过,又用指腹抹过刃角。他点头,将铜牌递出。
李三接过,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周围人伸头看,有人伸手想摸,又缩回去。
“真给?”有人问。
“打了,合格,就给。”铁苍说,“不看人,只看刀。”
没人再说话。但接下来的活明显快了。有人抢着去拉风箱,有人主动接过冷却架上的坯料。李三把铜牌塞进怀里,重新站上自己的位置,举起锤,一锤砸下,火星炸开。
第一天收工时,六炉熄火,铁苍当众清点成品。合格十七把,其中五把评上“良品”,各加一分。不合格的三把被挑出,标注“返工”,扣半分。
他照名单发牌,一个不少。
第二天,节奏更稳。第三天,有人开始争“良品”评级。第四天,最年长的那个老匠人打出一把刀,脊线笔直如尺,刃口打磨出镜面光泽。铁苍看了很久,把“贰”号铜牌递给他。
老人手抖了一下。
第五天中午,李三凑够十分。铁苍让人从库房取出一双新皮靴,牛皮厚实,针脚密实,靴底还钉了防滑铁片。
“你的。”他说。
李三脱下脚上那双烂草鞋,把新靴套上去,来回走了几步。靴子合脚,走起来没响声。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
“我媳妇儿能进镇了。”他嘟囔。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语。
“我要是日打两把,十二天就能换屋子?”
“你打得出来吗?昨儿你那把返工两次!”
“今晚加一炉。”
“我也加。”
天黑前,三个人主动留下加班。锻锤声重新响起,比白天更急,更有劲。有人边打边哼小调,调子跑得离谱,但没人笑。另一个人打完一刀,举起来对着火光看,不满意,扔进重熔槽,重新取坯。
铁苍没拦,也没夸。他坐在角落的小凳上,左手揉着右手指节,看着。
第二天午时,霍无伤带着五个铁脊队兵士进来。他们没穿重甲,只披轻袍,腰间佩刀未解。脚步落地沉实,甲叶不响。
“听说你们这儿出了新规矩?”霍无伤站在锻区中央,目光扫过木牌。
“嗯。”铁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