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资源短缺
铁苍蹲在新开挖的排水沟旁,手里握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刻度尺,一寸一寸量着坡度。泥土沾在裤腿上,干了之后硬邦邦地贴着小腿,像一层旧铠甲。他没抬头,只低声说:“这沟还得往下挖三寸。”
阿青站在几步外,右腿倚着矮石墩缓解酸痛,听见话便翻开册子,用炭笔记下。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是某种枯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他写完抬头,正看见铁心兰从坡下走上来,肩头披着一件半湿的麻衣,发辫散了一缕,贴在额角。
“草棚顶子补好了。”她说,“但帆布只剩两卷,再下雨撑不住。”
铁苍把尺收进腰带,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他的动作很慢,肩膀僵得厉害,昨夜冒雨搭防雨罩时受了风寒,现在抬臂都像扯着筋。他没说话,径直走向堆料区。
那里原本码着些旧木梁和边角板,是上次修屋顶剩下的。现在数量少了近一半,几根主梁已被锯断用于搭架,剩下的歪斜堆放,看着就单薄。铁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根横木的断口——纤维松散,含水高,不经用。
“还剩多少?”他问。
阿青跛着脚跟过来,低头翻册子:“六根旧梁,十二块边角板……最多搭十间屋。我们原计划是二十间。”
铁苍盯着那堆木料,眼神沉下去。他知道镇里商户早就不肯卖建材了,上个月严世通放出话,谁敢给铁匠铺供料就断其生路。邻村更不可能帮忙,各家都在囤积木材防冬雪。野外林子倒是有的,可没有许可进山伐木,会被巡丁当盗贼抓。
他转身往锻房走。
铁心兰追上一步:“你要去哪?”
“西边老林。”他说,“看看有没有倒下的枯树能用。”
说完不再多言,进了锻房。片刻后出来,背上绑了一把短斧,腰间挂上铁锤和水囊。那是他平时打铁用的工具锤,现在也带上,以防野兽。
太阳已升到头顶,雾气散尽,天光刺眼。铁苍独自出了镇西门,沿着土路往老林边缘走。路越走越窄,杂草刮着裤脚,发出窸窣声。三里地走得不快,右腿旧伤隐隐发热,但他没停。
老林外围有片荒坡,曾遭雷火焚烧,倒了不少树。他记得清楚。走近一看,心头一沉——大部分枯木已被砍过,剩下些细枝和腐根,连烧火都不够格。他挑了两根较粗的断木,用麻绳捆好背起。
刚要返程,眼角扫见北面山坡上有道裂口,像是废弃矿坑的入口。他迟疑片刻,还是拐了过去。
坑口塌了一半,碎石堵住大半通道。他蹲下扒开浮土,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渣。雨水泡过多年,早已酥烂,轻轻一捏就成红粉。他抓起一把,在指间碾了碾,确认无法回炉。
最后一点希望落空。
他背着两根断木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沉重。日头偏西,影子拉长,映在黄土路上像一道瘦削的刀痕。
回到工地时,天色将暗未暗。铁心兰正在指挥几个汉子加固一座草棚的支架,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她一眼就看出他肩上的木料少得可怜。
“就这些?”她问。
铁苍点头,把木头卸下。他没解释,也不需要解释。阿青走过来,翻看册子,声音低了些:“今天又有五人报到,都是拖家带口的。现在总共四十六个流民,屋子不够分。”
铁苍沉默地走向锻房。推门进去,炉火还没点,冷铁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站在工作台前,看着台面上散落的铁屑和半成品刀胚。库存铁料只剩三筐碎铁屑,一部分得留着打兵器,一部分要用来做工具。双线并行,已经撑不住了。
他拿起一块废铁,手指摩挲着表面。掌心的老茧蹭过粗糙的边缘,传来熟悉的触感。他能掌控这一锤一击的力度,能算准每一次折叠锻打的角度,可他掌控不了外面的世界——没人卖料,没人支援,连一片完整的木板都找不来。
铁心兰跟着进来,站在门口没进。“拒马呢?还能做吗?”
铁苍抬眼:“你说什么?”
“北岭哨口有人看见烟尘。”她声音压低,“民夫巡逻回来报的,说是小队活动痕迹,不像猎户。”
阿青也到了门外,扶着门框喘气:“会不会是敌国的人?”
铁苍放下手中的铁块,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钉子上的牛皮腰带,重新束紧。他走出锻房,直奔坡顶瞭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