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风雨欲来
风沙停了,天边泛出灰白。铁苍站在高岩上,最后扫了一眼东坡战场。尸体已清,火把熄尽,只剩几缕残烟从焦土中升起。他跳下石台,落地时右腿微沉,膝盖发紧——体力还没恢复,但不能再等。
霍无伤迎上来,铠甲未卸,肩甲那道新裂口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信和令符你收好。”他说,“现在怎么办?”
铁苍没答,从怀中取出那张残信,展开一角。焦边卷曲,字迹模糊,但“首犯铁苍”四个字仍清晰可辨。他指尖摩挲着铜令符背面的“戊字七九”,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不是边境骚扰。”他声音低哑,“是冲我来的。”
霍无伤点头:“突袭营不会为小股冲突出动。这编制直属枢机院,只接最高密令。有人在背后推手。”
铁苍将信折好,塞回腰袋。他抬头看向北面山道,那里已被风沙掩平,蹄印、车辙、血迹,全都消失不见。物理追踪断了。
“他们从哪来?”他问。
“俘虏交代,潜入路线是从西线荒道绕进的。”霍无伤指向西方,“三十里外有个废弃哨站,曾是旧防线补给点,近年荒废,但地窖还能藏人。”
铁苍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息。西线荒道常年无人走,沙硬如铁,若真有人马通行,必留痕迹。可现在风沙刚过,一切都被抹平。
“走一趟。”他说。
两人翻身上马,沿西线荒道西行。马蹄踩在干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铁苍左手按在腰间刻度尺上,右手握紧缰绳,目光始终扫视地面。他习惯了看金属的纹路、听锤击的回音,现在却要从一片死寂中找出活迹。
走出十里,铁苍忽然勒马。
霍无伤跟着停下。“怎么了?”
铁苍没说话,翻身下马,蹲下身,手指轻轻拂开表层浮沙。下面有一道极浅的拖痕,细如刀划,边缘不规则,像是重物被拖行时偶尔触地。他凑近嗅了嗅,有极淡的金属味——不是铁锈,是某种淬火后的残留气息。
“有人跟。”他说。
霍无伤眯眼四顾。两侧是低矮沙丘,前方是干涸河床,视野开阔,无人影,无动静。
“在哪?”
“不知道。”铁苍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但留下了铁器摩擦的痕迹。对方穿的靴底带金属钉,或是武器拖地。”
他翻身上马,故意放慢速度,缰绳松垮,姿态放松,像在闲逛。霍无伤会意,也放缓节奏,低声咳嗽两声,假装整理铠甲内衬。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前行。
走到干涸河床中央,铁苍突然侧身,右手闪电般探向马腹下方。他从鞍袋抽出短匕,反手掷出。
匕首钉入右侧沙丘,离地三尺,位置精准。沙土簌簌落下,露出半截布条,被匕首钉在土中。
霍无伤策马上前,拔下布条。布料粗糙,是普通麻布,但沾着一层淡黄色粉末。他凑近闻了闻,眉头一皱。
“香料。”他说,“南商会常用的驱虫粉,混了檀木灰和硫磺。”
铁苍接过布条,捏了捏粉末,指腹传来细微颗粒感。这种香料不在本地流通,只有南方商队每年春冬两次运来,专供贵族驱寒防潮。
“不止一股人。”他说。
“嗯。”霍无伤环顾四周,“有人跟踪我们,还特意用了外地布料,想让我们知道——他们不想完全隐藏。”
铁苍盯着布条看了片刻,收进怀里。他没再说话,但脊背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继续西行五里,接近废弃哨站时,沿途村落开始出现异常。
第一座村子静得古怪。本该炊烟升起的时辰,烟囱无烟;本该有孩童奔跑的巷口,空无一人。一户人家院门虚掩,锅还在灶上,粥已冷透。铁苍路过时,眼角余光瞥见窗缝后有人影一闪,迅速退入屋内。
第二座村更甚。所有门户紧闭,连狗都不叫。酒馆招牌歪斜,门板上用炭笔写着“歇业”二字,字迹新鲜。
霍无伤低声骂了句:“见鬼了。”
铁苍没应。他右手搭在马鞍上,随时准备抽刀。他知道,这不是巧合。百姓不会无缘无故避客,尤其对军士和铁匠——前者管治安,后者修农具。现在人人闭门,只有一个解释:有人下令,不准接触他们。
废弃哨站出现在视野中。
三丈高的土墙半塌,瞭望台倾斜,门框腐朽。铁苍下马,牵着缰绳缓步靠近。霍无伤殿后,手按刀柄,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