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严氏覆灭

风不知何时停了，树影凝固，连虫鸣都消失。只有血滴落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血手尸体歪在岩壁下，右手还保持着被钉穿的姿势，左手摊开，指尖蜷曲，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铁苍站了片刻，看向谷口。

晨光微亮，雾气从谷底升起，缠住树根，漫过鞋面。天快亮了。这一夜追击，从山道到密林，再到这u形谷，终于结束。他记得血手第一次闯进铁匠铺的样子——双手戴血皮手套，站在门口，说要买一把能破盾的刀。那时他刚来不久，铺子还没立稳，严世通的人就在外头转悠。血手没买成刀，反而放话：要么交出锻造法，要么烧了铺子。

后来那把短匕刺穿他手掌，钉在门板上，血渗进木纹，三天都没洗干净。

现在，一切回到原点。

只是这一次，没人会来收尸。

他最后看了眼尸体，转身走向谷口。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体力耗尽，肌肉酸胀，尤其是右臂，从肩到腕都在抖。但他没停。穿过碎石坡，跨过倒伏的树干，走到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地方。

雾还在，但光已经能切开它。

他停下，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稀薄，东边泛白。再过半个时辰，镇上的炉火会重新燃起，铁砧会再次响起。阿青会提前半个钟头到铺子，生火，清渣，摆好工具。铁心兰会扛着新运来的矿锭进门，铜老三会在角落里喝劣酒，骂几句天冷伤关节。一切都会照常。

可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严世通靠血手掌控黑市，血手靠暴力压服对手。如今血手死在这里，无人知晓，无人收殓。消息一旦传开，那些依附于严家的势力会立刻退散。没人敢接他的生意，没人敢碰他的地盘。一个靠恐惧维持的秩序，只要恐惧源头消失，就会瞬间崩塌。

严氏覆灭，不是因为谁攻了他的门，而是因为支撑它的最后一根柱子，断了。

他迈步继续走。

走出山谷时，背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石头滚落。他没回头。雾中只有他自己的一行脚印，从谷底延伸出来，笔直向前。

太阳升起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