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图纸现世

黎明前的风还压着林梢，铁苍把霍无伤轻轻放在猎屋角落铺好的干草堆上。都尉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胸口起伏不再断断续续。他脱下外衣盖住对方肩头，又从腰带抽出半截布条，将裂开的袖口缠紧。

屋外传来脚步声，是铁脊队的人回来了。一人抱着几根粗树枝，另一人拖着半扇破旧门板。

“堵住门口。”铁苍低声说。

他们动手把门板斜顶在入口处，缝隙用碎石和泥巴塞死。火堆在屋中央升起，烟从屋顶破洞钻出去，没冒明火。这地方没人住已经多年，墙角结满蛛网，灶台塌了一半，但四面墙还算完整，能挡风。

“去找医者。”铁苍对其中一人说，“镇外走方的，带点钱。”

那人点头就走。其余人开始清理地面，把腐烂的木料搬出去，腾出一块空地。有人拿出干粮分发，没人说话，只听见咀嚼的声音和风吹屋顶的吱呀。

半个时辰后，一个背着药箱的老汉被带了进来。灰布包头，手里拄着根铁头杖，走路一瘸一拐。他蹲在霍无伤身边，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颈侧脉搏。

“断臂接错了位置，得重来。”老汉开口，声音沙哑，“现在动，九死一生；不动，三天内必死。”

铁苍站在旁边没动：“你能治？”

“我治不了活人，只能送死人上路。”老汉瞥他一眼，“但我师父教过这手法。你要信我，我就试。”

铁苍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放在地上。

老汉看了眼银子，没捡。他解开包袱，取出一把小刀、几根铜针、一包褐色粉末。先用酒洗刀，再割开霍无伤左臂肿胀处的皮肉。血流出来是暗红色的，带着腥臭味。

“骨头错位太久，组织坏死了。”他说，“不切不行。”

铁苍递上水袋。老汉灌了一口烈酒，喷在伤口周围，然后下手掰断残骨，重新对位。霍无伤在昏迷中闷哼一声，整个人抽搐起来。铁苍按住他肩膀，用力压住。

接完骨，老汉敷上药粉，用绷带一圈圈缠紧。又扎了几针在肩颈处，说是止痛散瘀。最后把人翻过来检查后背，发现脊椎没有移位，才松了口气。

“命暂时保住了。”他说，“能不能醒，看他自己的。”

铁苍点头，示意队员把他扶到一边休息。他自己坐在墙角，靠着土墙闭眼。身体每一处都在叫疼，脚底磨破的地方火辣辣的，肩膀被霍无伤压了一路，到现在还在发麻。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战场边缘看到的那些尸体，溃兵抢粮的画面，还有那个女人跪在地上扒粮食的样子。他睁开眼，盯着屋顶漏下的微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大腿，像在计算某种节奏。

天亮了。

阳光从屋顶破洞照进来，落在霍无伤脸上。他眼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声。铁苍立刻起身走过去。

霍无伤睁开了眼，目光浑浊，扫了一圈屋子，最后停在铁苍脸上。他嘴唇干裂，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浊气。

铁苍端来水袋，扶起他头，喂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绷带。

“……是你？”霍无伤终于挤出两个字。

铁苍点头。

“黑石岭……我们败了。”

“我知道。”

“你是怎么……把我带出来的？”

“走路。”

霍无伤闭了会儿眼，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他抬起右手，颤巍巍探进贴身内袋，摸出一个油布卷。只有巴掌大，裹了三层，用细绳扎紧。

他把东西递给铁苍。

“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