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枪指千军
铁苍牵着黑马,走在军道上。太阳正高,荒原无遮无拦,风从北面刮来,带着沙粒和干草灰的味道。他没骑马,缰绳握在左手,右手空着,随时能摸到腰后的枪柄。地图上的路线早已刻进脑子里,三处水源点绕开了,两座废弃哨塔也避了过去。他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实,像打铁时落锤,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辕门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是正午。
军营依山而建,土墙厚实,箭楼林立。辕门前的校场铺着夯土,被马蹄和铁靴踩得坚硬如石。百名守军列阵两侧,弓手持弩,矛手挺戟,甲片在日光下泛出冷铁色。高台之上,守将负手而立,披重铠,佩长刀,面容隐在阴影里,只一双眼睛盯着来人。
铁苍停下脚步,解下马缰,系在辕门旁的木桩上。黑马低头喷了口气,甩了甩头。他没看四周,也没喊话,只迈步向前走。麻布短打沾着路上的尘土,腰间铁锤吊坠随着步伐轻晃,半指铁手套紧贴掌心,指节因常年握锤而微微变形。
他走过第一排士兵,没人动。
走过第二排,弓弦绷得更紧。
走到校场中央,他站定,抬头看向高台。
“我来了。”他说。
守将冷笑一声,抬手。
“放箭!”
令下即发。百余名弓手齐拉弓弦,数十支铁箭破空而起,呈扇面向他覆盖射来。箭簇在阳光下闪出寒光,风声刺耳,直取头、胸、腹三处要害。
铁苍未退。
右手猛然抽出背上的破军枪。
枪身乌沉,银纹一圈,握在手中如老友重逢。他旋身横扫,枪杆划出半弧,速度不快,却恰好迎上第一波箭雨。箭矢尚未近身,触到枪身周围那层看不见的热域,瞬间扭曲、发红、熔断。铁水滴滴答答坠地,发出嘶鸣,冒着白烟。第二波箭再至,同样在离他三尺之处化为废渣。第三波,仅剩几支残箭歪斜落地,箭尾还在颤。
枪停。
他收势立定,枪尖指地,黑烟顺着金属缓缓升腾。他抬头,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我来申辩,不是来送死。”
全场寂静。
弓手仍持弓,但无人再敢引弦。矛手握戟的手松了又紧。连高台上随风飘动的军旗,也仿佛凝住了。
就在这时,营帐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道身影疾冲而出,披甲未束带,刀已出鞘。那人直奔校场中央,刀光一闪,劈向传令官脖颈。血光炸开,头颅翻滚落地,尸体跪倒,双手还紧紧抓着令旗。持刀者一脚踢开尸身,站定在铁苍身前,刀尖滴血,指向四周。
是霍无伤。
他左脸刀疤在日光下显得更深,眼神如狼,扫视全场。士兵纷纷后退半步,无人敢迎其目光。
“谁再动他,”霍无伤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便是与我霍无伤为敌!”
他说完,侧头看了铁苍一眼,极短,极轻,只一句:“我信你。”
铁苍点头。没说话。
高台上,守将并未动怒,反而笑了。他慢条斯理拍了两下手,从案后拾起一卷竹简,随手一掷。竹简在空中展开,啪地落在校场中央,滚了半圈,停在两人脚前。
“那你看看这个。”
霍无伤皱眉,低头。
竹简上是严世通画押的供词,墨迹清晰,指印鲜红。内容直指铁苍私铸禁器,勾结敌国细作,贩卖破魔兵器。而在供词末尾,赫然签着一个名字——**霍无伤**。
笔迹熟悉,力道沉稳,正是他平时签署军报的风格。连签名末尾那一道习惯性回钩,都一模一样。
霍无伤瞳孔骤缩。
他弯腰捡起竹简,手指捏紧,青筋暴起。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息,忽然抬头,直视高台:“这签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