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零嘴
“什么意思?”杜淹不解。
“长孙大人怒气冲冲赶来,可没过多久,竟亲手打了他儿子几个耳光!”
“最后……是长孙冲自己向秦野赔了不是。”
杜淹听得愣住,满脸不敢相信:
“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长孙冲被打得满嘴是血。”
“其中缘由属下也不清楚,但眼下局面对我们有利。”
这番话让杜淹彻底茫然了。
谁不知道长孙无忌极其溺爱儿子,旁人碰一下都不行?
怎么会舍得自己动手?
知晓秦野身份的,只有皇上、房杜与他几人,长孙无忌绝不可能知道。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算长孙无忌猜到秦野与皇上有交情,放他走便是了,何至于亲自责打儿子?
杜淹怎么也想不通。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长孙无忌——心里比他还要翻江倒海。
他本是怒气冲冲来替儿子出头的啊!
他儿子三颗门牙都被打落了,这可是大事,以后说话恐怕都成问题!
就算把那些人全杀了也不解恨!
可一见到秦野,长孙无忌顿时呆住了。
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个子很高,虽然穿着朴素,却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
他身后跟着三十来个像是乡下来的人。
这不就是刚才去钱庄存钱的那群人吗?
这帮人和皇上的关系绝不一般,圣上对他们的来历一直讳莫如深。
怎么会和自己儿子起了冲突?
难道是皇上在背后安排?
是不是故意试探我?
长孙无忌越想越乱,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心思太细的人,就容易想太多。
遇到琢磨不透的事,越想越慌,最后自己先乱了阵脚。
在没弄清**之前,他绝不敢轻易下定论。
于是决定先稳住场面。
既然皇上看重这些人,不如就顺着台阶下。
他二话不说,上前就给了儿子几个响亮的耳光。
长孙冲完全懵了,呆呆望着父亲,搞不清这演的是哪一出。
旁边那几个世家子弟也全都傻了眼,一个个瞪圆眼睛,大气不敢喘。
“是不是你又在外头惹事了?”
“我在家怎么教训你的?”
“再这样胡闹,迟早要闯大祸!今天当众打你,回去还要领家法!”
长孙无忌说完,转身对县令正色道:“此事必须依法办理,不必看我的情面。”
县令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缓过神,连忙让人搬来椅子,又向长孙无忌恭敬行礼。
他压低声音说:“长孙大人,您可能有所不知,这回受伤的其实是令公子……”
“我儿子是受害者?”长孙无忌一脸疑惑。
没等县令解释,围观的百姓已经嚷了起来:
“他才不是受害者!”
“根本是自己活该!”
“大白天在长安街上纵马,撞伤人、掀翻摊子不说,还把人家衣服弄脏了不肯赔礼!”
众人七嘴八舌,公堂上一时喧闹起来。
长安县令重重拍了下惊堂木:
“肃静!现在本官审案!”
堂下渐渐安静。
县令刚要开口,却被长孙无忌抬手拦住:
“这么多百姓都亲眼所见,定然是我儿子的错。”
“依律该罚,就打十五大板吧。”
还没等县令判决,长孙无忌已经亲自定了儿子的罪。
长孙冲疼得龇牙咧嘴,简直怀疑眼前是不是亲爹。
旁边几个世家子弟不服,争辩道:“明明是我们挨打,他们一点事都没有,凭什么罚我们?”
“还敢顶嘴?再吵连你们一起打!”
“平日惯得你们不知天高地厚,今天什么日子也敢胡来?不要命了吗!”
“这事我会亲自告知你们家中长辈,让他们来管教。”
刚才还嚷嚷的两人一听这话,立刻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这帮人平日里横行霸道,无非是倚仗自家地位显赫,可再显赫也比不上长孙无忌的份量。
长孙无忌把事情安排妥当,见县令似乎还想多言,立刻甩去一个凌厉的眼神。
县令吓得一缩,赶忙改口:
“一切照赵国公的意思办,立刻动手。”
这可是你当爹的自己要打儿子,我可没拦。
千万别把账算到我头上!
县令心里暗暗念叨。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亲爹这么不护着自家孩子的!
真是稀奇了!
两名衙役取来板子,将长孙冲按在刑凳上。
一下接一下地朝他屁股打去。
秦野看得兴致勃勃,连连拍手称好。
长孙无忌这人他早有耳闻,今天倒是头一次亲眼见到。
“这位小兄弟,你若有什么财物损失,老夫一定如数赔偿!”
“犬子缺乏管教,举止无礼,回去我必定严加训诫,实在对不住。”
长孙无忌语气诚恳地致歉。
“这倒不必。”
秦野随意地摆了摆手。
“那老夫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他便拉着长孙冲快步离去。
两人这番对话,让县令对秦野的看法彻底变了。
长孙无忌竟然如此谦和地对一个少年说话!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至于长孙冲,这家伙时常惹是生非,县令早就习惯了。
他三天两头就会闹到衙门来。
长孙无忌自然也没少露面。
但以往从未责罚过自己儿子。
更不曾这样客气地与对方交谈。
难道这少年身份特别尊贵?
长安城里权贵云集,他一个小小的长安令,每天审案都提心吊胆。
生怕出一点差错就丢了性命!
当了这么多年县令,他早就练出了识人的眼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