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归途

雨停了。月亮从乌云后面钻出来，月光如水，照在院子里，照在三个人身上。苏衍抬起头看着月亮，忽然想起了一首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沈清辞也抬起头看着月亮，握紧了他的手。

日子慢慢回到了正轨。苏衍每天配药、巡诊、教弟子，晚上陪顾慎独下棋。沈清辞每天熬药、记账、整理医案，两个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偶尔在药堂里擦肩而过，相视一笑，胜过千言万语。

这天傍晚，苏衍正在给一个病人切脉，叶知秋从外面走进来。“少主，有人要见你。”

苏衍没有抬头。“谁？”

“他说他姓萧。”

苏衍的手指微微一顿。九皇子——不，九皇子不会来这里，他现在是九五之尊，出宫一趟要兴师动众。萧——不是九皇子，是另一个人。

苏衍走出药堂。暮色中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他拄着一根竹杖，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不是七皇子——七皇子已经死了。不是九皇子——九皇子不会穿成这样。苏衍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这个人。

“少阁主，别来无恙。”

苏衍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声音——低沉浑厚，和几年前一模一样。铁定山。他没有死，替身替他死了，他躲在暗处，一直活到了现在。

苏衍攥紧了拳头。“你还活着。”

铁定山点头。“活着。苟延残喘。”他咳嗽了几声，咳出了一口血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肝癌晚期，活不了几天了。”

苏衍看着他嘴角的血迹。“你来找我做什么？”

铁定山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一封信，没有署名。“你父亲让我转交的。”

苏衍接过信拆开。苏慕白的笔迹——“衍儿，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见字如面，勿念。”

苏衍的眼泪落了下来。

“衍儿，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错的一件事是骗了你二十四年。你不是我亲生的，但你是我养大的。你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

苏衍攥紧了信纸。

“衍儿，铁定山是无辜的。他从来没有背叛过玄机阁，从来没有背叛过我。他替我背了十二年的锅，替我在密室里待了十二年，替我受尽了折磨。他是我的恩人，也是你的恩人。”

苏衍看着铁定山那张苍老的脸，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铁定山的嘴角微微上扬。“少阁主，你父亲还活着。在南疆。”

苏衍点头。“我知道。”

铁定山转过身拄着竹杖一步一步走向山下。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少阁主，替我谢谢你父亲。他救了我的命。”

他走了。竹杖一点一点地远去，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苏衍站在山门口攥紧了那封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