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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余烬

悬壶巷口的人群越聚越多,都在朝沈园方向张望。苏衍逆着人流跑向沈园,叶知秋在身后追,沈清辞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面。三个人穿过三条街,拐过两个弯,沈园的轮廓出现在眼前——黑烟从沈园中央腾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苏衍冲进沈园大门的时候,火已经烧到了正堂。火舌从窗户里窜出来,舔舐着屋檐,瓦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整座沈园像一只巨大的火炉,热浪扑面而来,隔着几丈远就觉得脸皮发烫。

有人先到了。顾昭昭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刀,衣袍上沾满了灰烬。她身后站着十几个六扇门的捕快,正在组织救火。水桶从井边传到火场,一桶一桶泼进火里,像往滚油里泼水,根本无济于事。

顾昭昭看见苏衍,走过来,面无表情。“火烧了一个时辰了。起火点在沈千秋的书房,火势蔓延极快,有人在书房里倒了灯油。”苏衍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正堂后面的方向——沈千秋的书房已经烧得只剩四面焦黑的墙壁,书房屋顶完全塌了,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火星。

“人有没有伤亡?”苏衍问。

“仆人都撤出来了,没有伤亡。”顾昭昭顿了顿,“但他们要烧的不是人,是东西。你从沈园找到的那些物证,全部在火场里。”

苏衍的手猛地攥紧了。病书生藏的物证——铁盒里的账本和信函,他和沈清辞分好的三份证据,一份留在了沈园,由沈清辞保管。那份证据里,有忘川阁在玄机阁内部运作的直接记录,有沈千秋被迫为忘川阁炼药的亲笔信,还有——慧明给他的那份名单的抄件。

沈清辞站在苏衍身后,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她推开苏衍,冲向火场。

苏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别去,来不及了。”

沈清辞挣扎了两下,脱力了,整个人靠在苏衍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但眼泪把苏衍的衣襟浸湿了一大片。那是她父亲的书房,也是她从小到大的家。这里有她父亲留下的每一本书、每一张药方、每一件旧物。她搬去悬壶巷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包袱,把父亲的东西都留在了这里,想着过几天就回来收拾。她没有过几天,只有一个晚上。一个晚上,什么都没了。

顾昭昭看着那片废墟,声音很低。“有人不想让你查下去。”

苏衍知道是谁。七皇子。端王在等,他没有等。他要证据,七皇子就烧证据。他有解药,七皇子就抢解药。他查到哪里,七皇子就毁到哪里。这个人不是在被动的防守,他一直在主动进攻——杀了铁定山,逼死慧明,绑架沈清辞,火烧沈园。每一步都比苏衍快一步。苏衍永远在追,他永远在烧。

“顾捕头,我要进火场。”苏衍松开沈清辞,看着顾昭昭。顾昭昭皱眉。“火还没灭,你进去是送死。”苏衍摇头,“证据可以烧,但烧不掉的灰烬里会留下痕迹。灯油、火折子、纵火的人留下的一切——在火灭之前进去,才能找到。”

顾昭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从腰间解下一块浸了水的湿布递给他。“蒙住口鼻,一炷香,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苏衍接过湿布蒙住脸,冲进火场。

正堂的火势最猛,他绕到东侧,从一扇烧塌的窗户钻进去。穿过正堂,到了后书房。书房的屋顶已经完全塌了,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灰烬和碎瓦。苏衍蹲下身,开始翻找。他在灰烬里摸索,手指碰到了什么——一只铁盒。烧得滚烫,但完好无损。铁盒是生铁铸的,火烤不化。

苏衍将铁盒从灰烬中捞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是黑的,灰烬填满了每一个缝隙。他伸手进去摸——纸张全部烧成了灰,手指一碰就碎。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的手在灰烬里继续摸,碰到了另外一样东西——一块铁牌,巴掌大小。他将铁牌从灰烬中取出,借着火光细看。铁牌正面刻着一个“七”字,背面刻着五爪蟠龙,和七皇子给他的那块令牌一模一样,但这份令牌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不是新的,是旧的。

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它是七皇子府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沈千秋书房的地板下面?是沈千秋藏的,还是纵火的人故意留下的?

苏衍将铁牌收入怀中,又在灰烬里翻找了一阵。找到了一只烧化的银锁片——沈清辞小时候戴过的长命锁。他握在手心,继续翻找。找到了一块烧焦的白棋子——棋子底部刻着一个“六”字。六。第六个人。慧明给他的名单上,第六个人的名字是慧明自己。但慧明的名单上,第六个人的名字是“慧明,先帝十八年加入忘川阁,先帝二十三年被灭口。”先帝二十三年被灭口——慧明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这份名单上的“第六个人”,不是慧明,是另外一个人。

苏衍将白棋子收入怀中,又在灰烬里翻找了一阵,没有再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他站起身,抱着铁盒,从原路退出火场。顾昭昭在门口等着他,接过铁盒打开看了看,合上盖子。“有用的东西都烧了。”

苏衍从怀中取出铁牌和白棋子,放在顾昭昭手里。“这两样东西不是沈园的,是有人故意留在火场里的。”

顾昭昭低头看了看那两样东西,眉头紧皱。“七皇子府的令牌,和一枚刻着‘六’字的棋子。这个‘六’是什么意思?”

苏衍没有回答。他在想那枚棋子。他手里有“一”到“七”的所有棋子——端王给过他一枚刻着“一”的黑子,大相国寺火场里找到过一枚刻着“七”的白子,铁定山的信里附过一枚刻着“七”的白子。现在这枚刻着“六”的白子,是谁放在火场里的?放它的人是想告诉他,第六个人还活着,还是想告诉他第六个人的真实身份?第六个人——不是慧明,是另一个人。那个人在忘川阁创立之初就存在了,比七皇子更早,比靖安侯更早。

苏衍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慧明给他的那份名单。那六个人的名字,他只看了一遍,但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第一个名字是靖安侯萧远山,第二个名字是萧淑妃,第三个名字是七皇子萧承璧,第四个名字是苏慕白,第五个名字是沈千秋,第六个名字是慧明。但慧明说第六个名字是他自己,他用自己的名字替换了另一个人的名字——那个真正第六个人的名字。

苏衍睁开眼睛。“顾捕头,六扇门能不能查一个人的过往?”

顾昭昭点头。“谁?”

“靖安侯萧远山。我要知道他流放之前的所有过往,他和哪些人交往,去过哪些地方,做过哪些事。越详细越好。”

顾昭昭看了看他,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沈清辞站在院子角落的石桌旁,双手抱着肩膀,眼神空洞。苏衍走过去,将那只烧化的银锁片放在她手里。沈清辞低头看着那团扭曲的银块,看了很久。

“这是你小时候戴过的。”苏衍说。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将银锁片攥在手心,攥得指节泛白。“苏衍,我父亲是不是还活着?”

苏衍沉默了。他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沈千秋是活着还是死了,失踪了四个月,没有任何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不知道。”苏衍说,“但我会找到他。”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泪眼模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悬壶巷的黑色门板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苏衍推门进去,将铁盒放在桌上,从铁盒里取出那几样没有被烧毁的东西——铁牌、白棋子、烧化的银锁片、几块碎瓷片。碎瓷片是青花瓷的,上面有半个“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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