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发脾气

苏萧染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会觉得我们想太多。”吴洛辰靠在沙发上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语气，但他的眼睛是认真的，“而且她现在也不想要孩子，不想讨论这些。”

周旭屿点头说“她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麦艾斯什么都没说，但他的表情说明他同意。苏萧染把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收回来，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赵雪快回来了。他说散了吧，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就这样。”苏萧染说。三个人都懂他说的“这样”是什么意思，不刻意，不放弃，顺其自然。

之后的日子比赵雪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几方父母见过面之后，四个人像约好了一样，不再在她面前提结婚、提孩子、提任何跟未来有关的话题。那种非要绑定她的急切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松弛的、更绵长的、像是笃定了她不会离开了一样。

大四下学期，赵雪的论文改了又改，导师的批注从第一页蔓延到最后一页，全是红色。赵雪对着电脑改到凌晨是常态，改到最后看到“可提交”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趴在桌上不想动了。苏萧染从背后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推进了卧室，被子盖好，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赵雪闭上眼睛，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写论文了。

毕业典礼在六月底，s市的六月已经很热了。赵雪穿着学士服站在操场上，太阳晒得她眯起了眼。她爸妈和奶奶从安吉赶来了，站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朝她挥手。

四个男人站在一边，苏萧染穿着白衬衫，吴洛辰的头发被他剪短成了本来的黑色，看起来更利落帅气，周旭屿举着手机在录像，麦艾斯站在最后面，个头最高，赵雪一眼就看到了他。学士帽抛向天空的那一刻，赵雪仰着头看着那些黑色的帽檐在蓝天白云之间翻转，阳光刺得她眼眶有点湿，她不知道是因为阳光还是因为别的。

毕业之后赵雪本想回安吉，她在s市待了四年，够了，想回去了。王琴在电话里跟她说你回来干嘛，我们会回去照顾你奶奶的，你就在s市好好发展。赵雪愣了一下才明白她妈的意思，她爸妈不准备再去工地了，在小区门口盘了个店面准备开个小超市，方便照顾奶奶。赵雪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想回家乡发展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想回去。喜欢那个小城，喜欢那里的空气和节奏，喜欢出门就能遇到熟人。但妈妈说得也对，大城市发展好，而且她要是回安吉，他们四个怎么办？苏萧染的公司在这边，吴洛辰的在这边，周旭屿的工作在这边，麦艾斯的业务倒是主要在法国，但是他也不可能和自己长期住在安吉。她要回去，他们就得跟着回去，四个人把公司和工作搬到一个小县城，怎么想都不现实。所以她留下来了，随后搬进了麦艾斯那栋已经装修好，堪比庄园的别墅，在s市山上，开车到市区要四十分钟，但空气好，地方大。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赵雪在苏萧染的公司挂了个闲职，处理一些她力所能及的杂事。不太忙，工资不低，赵雪知道这是苏萧染在变着法子给她发零花钱。她不太在意，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事业心很强的女性，有一份不用太操心的稳定工作，每天能按时下班，下班之后有人等她，她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

但最近她有点不太对劲。

先是心烦，那种烦不是有具体原因的那种烦，是说不上来的、从内里往外冒的烦躁。苏萧染在餐桌上多看了她一眼，她烦。吴洛辰靠在她肩膀上看手机，她烦。周旭屿问她今天想吃什么，她烦。麦艾斯从她身后走过带起一阵风，她也烦。烦到极致的时候她会发脾气，发脾气的方式跟她以前也不太一样。以前的赵雪生气了也就哭一哭，红着眼眶不说话，最多叫一声他们的全名。现在的赵雪不止哭，还想摔东西。那天她因为找不到电视遥控器把茶几上的杂志扫到了地上，杂志落地的声音很响，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站在原地盯着散落一地的纸张，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苏萧染从厨房跑出来看到一地狼藉和站在狼藉中间掉眼泪的赵雪，没问为什么，蹲下来把杂志一本一本地捡起来摞好，放在茶几上。他把赵雪按回沙发上给她盖了条空调毯子，赵雪裹着毯子缩在沙发里，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真的很莫名其妙，但又不想道歉，因为她也控制不了自己。

之后她又摔了几次东西，水杯、靠枕、书，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她再烦躁也不会摔贵重的东西，但每一次都把她自己吓一跳。周旭屿帮她收拾，吴洛辰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递纸巾，苏萧染不敢说话，麦艾斯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我该怎么办”的表情。他们没有一个人说她，但赵雪能感觉到他们的委屈。他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什么都没做错，是她的问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