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还要吗？

麦艾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凉，她的烫，像冬天和夏天在一根细细的线上对峙。

“你如果醒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会恨我的。”

赵雪没有回答。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只知道他的嘴唇离她很近，近到她一抬头就能碰到。她抬了头，麦艾斯没有再躲。

赵雪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人是谁。她只知道热，从骨头缝里往外窜的热，烧得她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烧得她脑子里最后一根清醒的弦要断不断的。她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是散的，呼吸急促起来。

麦艾斯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睛在暗光里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琥珀，沉沉的，亮亮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她的脸微微侧了一下，往他掌心的方向蹭了蹭。他的手指顿住了，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他肋骨都在疼。

“赵雪。”他叫她的名字，她没什么反应。“看着我。”赵雪的眼睛慢慢转动，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目光从某个虚无的焦点移到他的脸上。她看着他的脸，但没有认出他，她的眼睛很空，又茫然。

麦艾斯看着她那双空荡荡的眼睛，眼里闪过心疼。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是谁？”

赵雪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告诉我，我是谁。”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赵雪皱着眉头看了他很久，久到麦艾斯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的嘴唇才又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音节：“麦……艾斯。”

麦艾斯的眼睛亮了一下，像阳光冲破黑暗的瞬间，在黑暗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碰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很认真：“别讨厌我。”

赵雪没有回答。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只知道他的嘴唇离她很近，他的呼吸打在她脸上，凉凉的，像冬天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她想要那股凉风，想要更多，想要那阵凉风把她身上的火吹灭，哪怕只是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觉得嘴唇上忽然贴上了什么东西，凉的，软的，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花瓣。

但麦艾斯的吻不是柔软的花瓣，更像是野兽撕咬猎物。他像是要把她吃掉一样吻她，不是吻，更像是吞噬。她的嘴唇、她的呼吸、她的声音，全被他吞了进去。赵雪被他吻得喘不上气，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压出去，像被人按进了水底。她的手抬起来，拍打他的胸膛，一下，两下，三下……力道不大，但很急促，像溺水的人拍打水面。麦艾斯松开了她。两个人都喘着气，呼吸在逼仄的车厢里交缠在一起，她的热，他的更热，把车窗玻璃蒸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还要吗？”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红透了的、水蒙蒙的、连睫毛都在发抖的脸。

赵雪没有回答。她不知道他在问什么，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要。她只知道她的身体在渴，渴得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渴得像一块被太阳烤了太久的土地，裂缝从表面一直裂到最深处。

麦艾斯看着她。他看懂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赵雪，我再问你一次。你要我帮忙，还是送你去医院？”

赵雪听懂了医院两个字。她摇了摇头。不是不想要医院，是不想再等了，不想再忍了，不想再被这团火烧下去了。她已经烧了太久，脑袋里烧得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一个念头，谁来帮我把这火灭了，谁都行。麦艾斯看着她摇头，没有动。他还在等，等她亲口说出来，等他可以对自己和她说“是她要的，不是我强迫的”的那个瞬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