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平稳的日子

上午的时候，护工会推着周旭屿下楼去花园。赵雪在旁边跟着，两个人一起去找奶奶。奶奶通常坐在花园角落的一张长椅上，旁边是那个退休的老教师，两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看到赵雪和周旭屿过来，奶奶会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到轮椅旁边，低头看看周旭屿的手，问一句“今天好点没”。周旭屿每次都老老实实回答“好多了”，奶奶就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

有时候奶奶会推着周旭屿在花园里走一圈，让护工歇一会儿。赵雪跟在旁边，三个人沿着花园的小路慢慢走，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们身上。路过的病人和家属会多看两眼，一个老太太推着一个坐轮椅的年轻人，旁边跟着一个安静的女孩，这场面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午饭后，奶奶会回住所休息。她年纪大了，不能在医院耗一整天，赵雪劝了好几次她才答应每天下午回去睡个午觉。奶奶走了之后，赵雪会在病房的那张床上睡个午觉。她睡觉的时候周旭屿就躺着，不睡，也不动，就安静地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

赵雪醒的时候通常是下午两点多。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周旭屿正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揉揉眼睛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已经切好的水果，陈敏让人每天上午送新鲜水果过来，护工切好放在保鲜盒里，用叉子叉一块，递给周旭屿。周旭屿接过去吃了，赵雪再叉一块给自己，两个人就那样一口一口地分完一盒水果。

下午三点半到四点半之间，陈敏会来。她来的时候总是大包小包的，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补品，有时候是一些她看到觉得旭屿会喜欢或者赵雪会喜欢的小东西。赵雪每次都说阿姨不用这么客气，陈敏每次都说不客气不客气，顺手买的。两个人的对话每次都差不多，像排练过的剧本。

陈敏在的时候，病房里的气氛会微妙地变化。她对周旭屿是那种宠孩子的宠，嘴上说着责备的话，手上却在给他掖被角。对赵雪，她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说话的语气轻了又轻，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赵雪吓跑。赵雪感觉到了，她觉得不自在，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陈敏放松下来。

有时候周正远也会来。他来的时候通常比较晚，有时候能碰到苏萧染，苏萧染一般是五点半到六点之间到，周正远如果六点左右来，两个人就会在病房里碰面。周正远和苏萧染之间的对话很简短，说话很是客气。但赵雪注意到，周正远看苏萧染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带点愧疚，带点心虚。

苏萧染到的时候，赵雪通常在吃水果或者和陈敏聊天。他推门进来，第一眼看的永远是赵雪。那个眼神赵雪知道，是一种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她好好的，确认她没有因为陪了周旭屿一天就变得不一样了。

确认完了，他才把目光移开，跟陈敏点个头，跟周旭屿对视一眼。跟周旭屿的对视很短，不到一秒，但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我们都在这条船上，谁先松手谁就输了的这个共识。

赵雪看到苏萧染来了，会站起来，把椅子上的靠垫放好，拿起自己的包，跟周旭屿和陈敏说我先走了，明天见。周旭屿每次都会说明天见，语气很重，像是在确认明天真的还能见到。

苏萧染开车带赵雪回去，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车里很安静，苏萧染开车的时候不怎么说话，赵雪也不怎么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是一种终于可以放松了的安静。在医院里，她不管是在周旭屿面前还是在陈敏面前，都绷着一根弦，怕说错话，怕做错事，怕哪句话哪个表情让周旭屿多想。只有在苏萧染身边，她不用绷着。她可以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

“今天怎么样？”苏萧染总是先开口。

“还行。”赵雪的回答也通常就是回这句。

然后赵雪会说一些白天发生的事，奶奶又认识了新朋友，周旭屿今天多吃了半碗粥，花园里的花开了，闻着很香。苏萧染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他在听。赵雪说到周旭屿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轻声音，像怕苏萧染不高兴。苏萧染注意到了，但他没说什么。

车子开到住所楼下，苏萧染停好车，两个人一起上楼。奶奶已经做好了饭，三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赵雪每次都说奶奶你做的菜真香，看起来好好吃。奶奶每次都说香就多吃点，看你们瘦的。两个人的对话也像排练过的剧本，来来回回就这几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