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如了他的愿

不是之前那种将灭未灭的微光，像有人在灰烬里吹了一口气，火星子又燃了起来。

他看到赵雪还在，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苦涩，但是他确实笑了。

赵雪看着他那个笑容，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苏萧染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话，但搭在赵雪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没人注意到，赵雪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口。

她没进来，就站在门口，黑着一张脸，目光从周旭屿苍白的脸扫到他缠满纱布的手，又扫到赵雪红红的眼眶，最后落在苏萧染身上。

苏萧染感觉到一道目光，转过头，对上了奶奶的眼睛。

奶奶朝他招了招手，那手势意思很简单，你过来。

苏萧染看了赵雪一眼，赵雪正看着周旭屿，没注意到奶奶。他无声地走过去，站在奶奶面前。

奶奶拉着他往走廊里走了几步，离病房门远了一点，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苏萧染沉默了两秒，把事情简单说了。他说话一向简洁，但该说的都说了。周旭屿绝食、晕倒、没有求生欲、今天砸了监护仪、用碎玻璃割手、陈敏求赵雪、赵雪跑过来、周旭屿说“当小的也行”……

说到最后那句的时候，苏萧染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不愿意回忆那个画面。

奶奶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胸口起伏得很明显。苏萧染以为她要骂人了，奶奶骂人的功力他领教过，谁都骂不过她。

但她没骂。

她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里有了一种苏萧染没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是心疼，心疼赵雪。

“这孩子。”奶奶说，声音有点哑，“怎么就摊上这种事。”

苏萧染没接话。

奶奶看了他一眼：“你同意了？”

“同意了。”

“三个人？”

“……嗯。”

奶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

“你比我想的能忍。”奶奶说。

苏萧染没回答。

能忍吗？他忍得都快爆炸了。但他不能说，因为说了也没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说“我不愿意”只会让赵雪更难做，也是把她推向另外一边。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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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赵雪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床边。

她站在周旭屿面前，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扭得像麻花。她张了好几次嘴，才发出声音来，小得像蚊子叫：“你……怎么样了？”

周旭屿看着她，没回答。

“以后别吓我了好吗？”赵雪的声音开始发抖，“刚才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血……”

话没说完，眼泪就又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啪嗒啪嗒地砸在床单上。

她不想哭的。她刚才在外面已经哭过了，眼睛都哭肿了，哭的丑死了。可是她忍不住，一看到周旭屿那张白得像纸的脸，一想起刚才地上那摊血，眼泪就不听使唤地往外涌。

周旭屿看着她哭，整个人都慌了。

他想伸手给她擦眼泪，但两只手都缠着厚厚的纱布，根本抬不起来。他急得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能转头看向陈敏，眼神里全是求救。

陈敏看到儿子那个眼神，心里又酸又疼又气。

酸的是他终于有了点活人气，知道心疼人了。疼的是他两只手都伤了，连给喜欢的姑娘擦眼泪都做不到。气的是，你为了她把命都快搭进去了，她就哭一哭你就慌了？

“妈……”周旭屿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帮她擦一下……”

陈敏深吸一口气，骂了一句：“我上辈子欠你的。”

她从包里抽出纸巾，走到赵雪面前，动作很轻很轻地帮赵雪擦眼泪。纸巾碰到赵雪脸颊的时候，赵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敏。

陈敏的眼眶也是红的，但她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到不像之前那个在病房里声泪俱下求她的母亲。

“别哭了。”陈敏说，一边擦一边轻声说，“你如了他的愿了，他不会再做傻事了。”

赵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这次她使劲忍住了，吸着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周正远站在床尾，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都不合适。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先养好身体，别的以后再说。”

他不敢说重话，怕刺激到儿子，怕他一激动又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周旭屿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没入枕巾。他点了点头，很轻很轻的一个点头，但周正远看到了，陈敏也看到了。

陈敏这才算放下心，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她捂着嘴哭了出来。

周正远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压下去，声音恢复了一些沉稳：“饿不饿？我让人去买点吃的。”

周旭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饿不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