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我同意

“但我更不愿意失去你。”苏萧染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像在刻字，“如果你因为内疚离开我，如果你心里永远装着‘我害死了周旭屿’，那我才是真的输了。”

他收回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个人也好，两个人也好，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

赵雪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逆光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认了的笑容。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远处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

苏萧染伸出手，赵雪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握紧了，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他说，“去等着他出来。”

手术室门口，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像一只冷漠的眼睛，盯着走廊里坐着的几个人。

陈敏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得发白。她的妆已经完全花了，眼线和睫毛膏糊成一团，头发散了几缕下来，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周正远赶到的时候，手术已经进行了二十分钟。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皮鞋踩在医院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陈敏抬起头看见他，眼泪又涌了出来，站起来迎上去，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老周……”

周正远扶住她的肩膀，目光扫过走廊，陈敏身后不远处，赵雪坐在长椅的另一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苏萧染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面无表情。

“怎么回事？”周正远问，声音压得很低。

陈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拉着周正远走到一边，把刚才病房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周旭屿砸了监护仪、拿着碎玻璃割自己的手时，她的声音抖得几乎说不下去。说到自己求赵雪、求苏萧染同意三个人在一起时，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深的羞愧。

“老周，我没办法了。”陈敏捂着脸，声音闷在掌心里，“我真的没办法了。他真的要死了，看到赵雪没有留下的意思，你不知道他那个样子，他连活都不想活了，求生欲都没了，我当妈的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看着他去死……”

周正远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那头的赵雪和苏萧染。赵雪还是低着头，苏萧染的手始终搭在她肩上，没有移开过。

“我去跟他们说。”周正远说。

陈敏拉住他的袖子：“老周，是我的错。是我逼他们的，他们本来好好的，是我插进去……”

“我知道。”周正远拍了拍她的手，“但现在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

他走到赵雪和苏萧染面前，站定。

赵雪抬起头，看到周正远那张严肃的脸，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苏萧染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说“别怕”。

周正远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然后弯下了腰。

不是微微颔首，是实实在在的九十度鞠躬。

赵雪愣了一下，手忙脚乱的去扶他起来。

“周部长……”苏萧染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意外。

周正远直起身，看着他们，声音低沉而诚恳：“今天的事，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们两个。”

赵雪的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是陈敏逼你们答应的。”周正远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我也知道，让你们两个年轻人接受这种事，有多不公平。”

苏萧染没说话，只是看着周正远，表情看不出喜怒。

周正远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要把这几天的疲惫和无力都叹出去：“但我们只有这一个儿子。我和陈敏年纪都不小了，就这么一个孩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们承受不起。”

赵雪的眼眶红了。她想起自己的父母，虽然他们常年在外打工，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但她知道，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会像周旭屿的父母一样，什么都愿意做。

“所以。”周正远继续说，声音恢复了一些沉稳，“如果他之后能醒悟，不再为了……不再为了这件事要死要活，那到时候，我们周家和陈氏集团，都会给你们应有的补偿。”

“老周……”陈敏走过来，站在丈夫身边。

周正远没理她，看着赵雪和苏萧染，一字一句地说：“但如果他执迷不悟，非要和你们纠缠下去，那你们现在的关系，我们做父母的，也认了。”

陈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周正远的手。

赵雪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说“好”？说“没关系”？说“我原谅你们”？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到现在都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

周旭屿满手的血。碎玻璃砸在地上的声音。苏萧染蹲下来，说“我同意”。

这一切都像一场噩梦，她想醒过来，但醒不过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