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找话题

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像他的念头。他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不行，她知道他们死了，会伤心的，不想让她为这两个人哭。苏萧染死了她会哭，吴洛辰死了她也会哭，他不想看见她这种哭，不能是这种哭。他想看她哭，是另一种，是他在床上弄哭的，是那种眼泪含在眼眶里、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求他轻一点的哭，不是这种失去重要的人之后撕心裂肺的哭。

活人没办法跟死人比，他很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他父亲死了之后，他母亲提起他的时候，语气都比活着的时候温柔了。死了就完美了，活着的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他不能让她记住一个完美的苏萧染，一个完美的吴洛辰。他得让他们活着，活着就会有缺点，会犯错，会让她失望。然后他才有机会取代。所以不能杀。他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沿继续敲，节奏比刚才慢了一点。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得到她。他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的桂花还在落，阳光照在石板路上，白花花的。这里是s市，不是他的地盘。他在欧洲可以一手遮天，在这里不行。他得想个办法，让她去国外，去他的地盘。到了那里，她就跑不掉。

怎么让她出国？他看了一眼苏萧染。他不行，他试过，但失败了。她不愿意跟苏萧染出国，这是她的底线。那他呢？他凭什么让她跟他走？他跟她的关系，比苏萧染还远，比吴洛辰还远，远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不，她知道的，刚才苏萧染介绍过，麦艾斯，中法混血，合作伙伴。她记住了吗？大概没有。他得先让她记住他。怎么让一个女生记住你？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以前都是别人想方设法让他记住，他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有人前赴后继地扑上来。他厌烦了，就推开。现在他需要一个人记住他，但他发现自己不会。

他又看了一眼赵雪。她正低着头喝水，杯子举得很高，挡住了半张脸。他只能看见她的眼睛是垂着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想跟她说一句话，说什么都行。但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可以在谈判桌上跟人唇枪舌战几个小时不落下风，可以在董事会上用几句话让所有人闭嘴，可以用五种语言跟不同的人谈不同的生意。现在他想跟一个女生说一句话，不知道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正在跟苏萧染说什么，声音很小，他听不清。她的嘴唇在动，粉粉的，小小的。他盯着她的嘴唇看了两秒，移开目光。不能看了，再看就控制不住了。他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的花团锦簇，阳光也很暖，但他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要一个人，也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意识到，他离她很远。远到隔着一张桌子，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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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埋头吃着碗里的菜，苏萧染挑的鱼肉，吴洛辰剥的虾，堆在一起，快把米饭盖住了。她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顿住了。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小腿，很轻，像是不小心的。她没在意，继续吃，然后又碰了一下。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慢慢抬起头。左边，吴洛辰正在跟服务员说什么，手指点着菜单，表情如常。右边，苏萧染在喝汤，瓷勺碰到碗沿发出轻轻的声响，目光落在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对面，麦艾斯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姿态随意，表情淡淡的，像一尊雕塑。赵雪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低下去。可能是桌腿？也可能是自己错觉？她夹了一块虾，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碰到了。这次不是轻轻的蹭到，是贴了一下，隔着裤子的布料，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温度，温热的，像人的皮肤。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她鼓起勇气抬起头，往对面看去。麦艾斯正好也在看她。她愣了一下，对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琥珀一样的颜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那双眼睛之前看她的时候，带着一点审视的冷意，像在看挡路的石头。现在不一样了，他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扯出一抹很淡的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他脸上所有的冷硬和审视，让他那艳丽深邃的五官忽然变得柔和了很多。

“抱歉，”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法语尾音，软软的，像羽毛扫过耳廓，“不小心碰到你了。”

赵雪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他的笑太好看了。她不是没见过帅哥，苏萧染是冷硬的，像冬天的月光，清冽、锐利，看久了会冻伤；周旭屿是暖的，像秋天的太阳，明亮、温柔，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吴洛辰是懒的，像夏天的风，随性、不羁，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撩拨。

但麦艾斯不一样。他的好看是浓烈的、攻击性的、让人头晕目眩的，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浅褐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几乎变成透明的金色，像一只慵懒的、危险的、让人移不开眼的猛兽。他不笑的时候，那张脸冷漠的像没有任何情绪，让人不敢靠近。但他笑的时候，却感觉温和有礼，整个人都柔和起来了。

赵雪赶紧低下头，脸烧得厉害，耳朵尖红透了。“没、没关系。”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她在心里狠狠骂自己：赵雪你花痴什么！这种人是你能肖想的吗？你身边已经够乱的了，苏萧染、周旭屿、吴洛辰，三个都理不清，还想再来一个？而且这个人可是苏萧染的合作伙伴，一看就是那种站在云端上的人，跟她这种小县城出来的普通女生八竿子打不着。他刚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道个歉而已，你脸红什么？你心跳什么？你脑子晕什么？

她把脸埋进碗里，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嚼得飞快，恨不得把刚才那点花痴的心思连同米饭一起咽下去。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碗，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他好高啊，比苏萧染还高一些。苏萧染一米八七，他比苏萧染还高，怕是有米九以上了。腿那么长，坐对面腿都能伸过来碰到她，这腿得有一米七吧？一米七的腿，比她整个人都长。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差点呛到，赶紧喝了一口汤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