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真的怕吗？

耳边传来副校长热情的讲话声、翻动纸张的声音、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然后是掌声。

合同签完了。

赵雪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可以走了。

“苏总，晚上我们安排了便饭……”

“不用了。”苏萧染的声音响起，“我晚上还有事。不过……”

他顿了一下。

“我想再参观一下校园。刚才走得急，有些地方没仔细看。如果方便的话，希望留一位同学带我逛逛就行。”

副校长连连点头：“当然当然，同学们……”

几个学生代表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睛亮了起来。给大集团总裁当向导，这是什么级别的机会？以后简历上添一笔，求职的时候都能多几分底气。

“我来吧！”

“苏总，我对校园很熟悉！”

“苏总，我是学生会主席，可以给您详细介绍一下……”

赵雪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别叫我，别叫我，别叫我……

“那位同学。”

赵雪浑身一僵。

“穿白衬衫的那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赵雪抬起头，对上苏萧染的眼睛。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声音淡淡的：“你叫什么？”

赵雪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副校长赶紧说：“赵雪，中文系的学生，很优秀的一个孩子。小雪，你就陪苏总逛逛吧。”

赵雪终于找回了声音：“老师，我……我有事……”

“有什么事比这重要？”副校长皱眉，“就一个小时的事，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赵雪还想说什么，苏萧染已经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就麻烦了。”

不是询问，是通知。

和以前一样。

校领导们鱼贯而出，助理也跟在后面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赵雪坐在椅子上没动。

苏萧染站在门口，也没催。

过了很久，她听见他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走到她面前，在隔着两个座位的地方坐下来。

不远不近。

赵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在发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你……”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不像他，“瘦了。”

赵雪没说话。

“头发也长了。以前刚过肩膀，现在到腰了。”

还是没说话。

“眼镜呢？怎么没戴？”

赵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等她回答，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

赵雪以为他要走了，松了一口气，正要站起来……

他停下来，转过身。

“雪宝。”

赵雪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称呼。

他平时叫她雪雪。和所有人一样。但每次做了她不喜欢的事，每次把她惹哭了，每次她生气不理他的时候，他就会这样叫她。

雪宝。

软软的，带着一点讨好，一点小心翼翼。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听到这个称呼了。

鼻子里涌上一股酸涩，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落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烫得她缩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以为自己是怕。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浑身发抖，会不顾一切的逃跑，会怕得说不出话。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

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他叫她“雪宝”，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些被她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忽然全都涌上来了。

不是怕。

是委屈。

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想哭、但一直没敢哭出来的委屈。

苏萧染愣住了。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她没出声，就是安安静静地哭，像以前一样，受了委屈也不说，只是自己一个人偷偷地掉眼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