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无垢三问
每一步都踏在灵气脉络上，如行走在自己的经脉中，如回归于母亲的怀抱，如踏入命运的漩涡。冰阶漫长，仿佛没有尽头，两侧冰壁上隐约有古老的符文流转，是龙蛇之血留下的印记，是万年前混血者的哀歌与希望。
冰阶尽头，是一间更加古老的冰室。
四壁皆是万年冰魄，却比外面更加晶莹剔透，仿佛能映照出人的神魂，仿佛能看透过去与未来。中央悬浮着一具冰棺，棺中躺着一位白衣女子，面容与龙霁月七分相似，却更加空灵，更加缥缈，仿佛只是沉睡，而非陨落万载，仿佛随时会睁眼，又仿佛永远不会醒来。
"来者，"雪无垢的神识被触发，声音温柔如春风，却带着万年的孤寂与沧桑，"我问你：龙蛇之子，家破人亡，至亲离散，为何还来？"
那声音中没有嘲讽，是理解，是共鸣，是同为逆天者的惺惺相惜。
龙晔闭目沉思，想起父亲的断角，母亲的追杀，祖父的昏迷，想起龙霁月手下留情的那一掌，冰魄夫人的冷语。他想起自己为何而来——不是为逃，不是为躲，是为变强，是为有朝一日能斩断锁龙柱，能站在母亲身前，能唤醒祖父，能……不负龙霁月的留情之恩。
他拱手沉声道，声音低沉却清晰，如龙吟回荡："前辈，为救父，为护母，为唤醒祖父，为……不负姑姑留情之恩。"
"不够。"雪无垢的神识微笑，那笑容中带着万年的沧桑与洞察，如冰雪消融，如春暖花开，"再问：何为代价？你可知否？"
龙晔抬头，望向那双与龙霁月一模一样的眼眸，那眼眸中有着同样的执着，同样的倔强，同样的……孤独。
"代价是孤独，是等待，是十年禁地，换外界一月。是与父亲相隔锁龙柱，与母亲相隔万里，与祖父相隔生死，与姑姑相隔……恩情。是明知他们正在受苦，却困于此地，无能为力。是每次修炼时，心都系于外界，都怕等不到，都怕……再也见不到。"
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却字字清晰，如誓言，如诅咒，如龙蛇之子面对命运时，最后的倔强。
"仍不够。"雪无垢的神识飘近，几乎与他面贴面，那神识中没有温度，却有着万年的重量，"最后一问：家破人亡，你可悔？"
龙晔抬头，望向那双与龙霁月一模一样的眼眸，坚定道，声音如金铁交鸣，如龙蛇齐啸："不悔。纵使十年禁地，纵使永困于此，纵使与龙后为敌，与天道为敌，纵使……再也见不到他们——不悔。因为我知，他们在等我，正如我在等他们。这等待，这孤独，这无能为力，都是代价，都是……值得。待我出关，必斩断锁龙柱，必护母亲周全，必唤醒祖父，必……报姑姑留情之恩。"
雪无垢的神识静静看着他，许久，笑了，那笑容如冰雪消融，如春暖花开，如万年来第一次有人懂她的孤独："霁月那丫头，眼光不错。上一个答'不悔'的人，是本君。上一个家破人亡的人，也是本君。"
她抬手，一道光芒从冰棺中升起，不是功法，不是战技，是雪无垢毕生所藏的"混沌本源"——是她以神魂为代价，凝练万年的终极之力，是万年来龙蛇并立者梦寐以求的机缘，更是换他十年修炼、破开禁制、救父护母、报恩雪恨的唯一希望。
"去吧，"她的神识渐渐消散，如星光融入夜空，如雪花落入大地，"告诉霁月，老祖以她为傲。她手下留情的那一掌，救的不只是你，是龙蛇一脉的未来。还有……十年之后，若你破开禁制，莫要负她。那丫头，等得起十年，等不起再一个万年。而我，等了一万年，终于……等到了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