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渊·镜劫】
"因为那个孩子有执,"姥姥的声音苍老如冥河,"而你无执……无执之人,才能护执深之人。"
霜见跪倒在镜前——原来她不是被遗弃的,是被选中的。原来她的无执,是刻意的剥离。
"姥姥……"她单臂撑地,霜蛇骨在掌心碎裂,"您剥离了我的什么?"
镜中的姥姥没有回答。画面转向——年幼的霜见在哭,姥姥以术法封了她的泪腺,说:"将军不能哭,将军要护的人……会哭很多。"
冰障崩解。
霜见以断臂为刃,刺入镜面——不是攻击,是以骨为笔,以血为墨,在镜上画了一道符。
"陛下,"她回头,看着半边脸已覆幽紫的安欣,"镜劫照的是可能的死,不是必定的死。"
她扯开衣襟,心口处是一道古老的封印——与安欣短刃上的一模一样。
"姥姥剥离了属下的泪,但留下了这个。"她按在安欣覆满幽紫的脸颊,"太皇女给属下的最后一道封印——以无执之人的心头血,唤回执深之人的清明。"
血渗入幽紫,如归途引遇见归途引。
安欣眼中的三日后的死局,开始褪色——不是消失,是被覆盖。霜见的血在她识海中展开另一幅画面:不是必死的结局,是并肩的可能。
"你看见了什么?"安欣问。
"属下看见了……"霜见的声音轻了,"选择属下的代价。"
她看见姥姥放下那个有执的婴儿,独自走向战场深处,再未归来。原来无执之人的"无",是有人替她们承担了"有"。
"但属下也看见了,"霜见握紧安欣的手,以断臂残骨为杖,撑起身,"此刻的选择——不是姥姥替属下选的,是属下自己选的。"
她拽着安欣,逆着倒悬的冥河,向水壁最湍急处走去。
"陛下,镜劫问的是怕不怕死。"霜见的霜蛇骨在激流中发出哀鸣,"属下的答案是——怕,但更怕陛下一个人死。"
安欣右眼的幽紫停滞了蔓延。
她看着霜见的侧脸——35年凡间,她从未有人替她选过。母皇陨落,姥姥封印自己神识,安悦被弃,她一直是被留下的人。
"霜见,"她开口,声音带着迷障中的沙哑,"若三日后的死局是真的……"
"那属下提前三日死在陛下前面。"霜见踏入最湍急的水壁,"让陛下分清属下的骨。"
水壁崩散。
倒悬渊在身后坍塌,镜面碎成万千流光。每一道流光中,都映着一个未被选择的未来——而她们选择的,是并肩赴死的那一个。
前方,蚀心峡的哭声已隐约可闻。
安欣右眼的幽紫褪至眼眶,留下一道如泪痕的紫纹。她看不见未来的死局了,但霜见心口的封印,正在她掌下跳动。
"陛下,"霜见没有回头,"接下来是声噬。属下没有泪腺,听不见哭声。"
"朕听得见。"安欣握紧她的手,"朕替你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