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台·笛泣
"母亲这是怎么回事儿?"龙晔上前一步,淡金龙角因感应到母亲周身暴涨的威压而微微发亮。
"晔儿,退后。"她声音低沉,带着君临天下的威严,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颤抖不是来自恐惧,是来自血脉深处与至宝共鸣的激荡,是来自一个女子对夫君生死未卜的焦灼。她的声音在空气中震荡,带着某种古老的回响,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笛声响起。
那声音初时极轻,像是情人低语,又像是幼子夜啼。安欣的眼角光洁如玉——乌蛇姥姥解封时,那道标志性的蛇纹便已消失,化作血脉深处的力量——可那双眸子却在笛声中渐渐变得幽深,竖瞳在无意识中竖成细线,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泛着幽蓝的冷光。
她不知道自己吹的是什么曲调。
仿佛意识被控制了。凡间的记忆在退潮,与姥姥的儿时记忆,针线女红的笨拙、溪水救起受伤的龙玦、晔儿出生的喜悦,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那些记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抽离,化作细碎的泡沫,消失在意识的海底。
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画面——
她看见自己站在万蛇中央,赤足踏在黑色的岩石上,脚下是翻滚的岩浆。她看见无数蛇瞳在黑暗中亮起,像是一盏盏幽绿的灯笼,照亮了整个世界。她看见云海尽头有一座玄冰铸成的囚笼,囚笼里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玦儿。
不是她记忆里的龙玦,不是那个会在青竹林中拥她入怀的温柔男子,是血契笛让她看见的龙玦。他心口的龙血正在流逝,被玄冰柱上的符文贪婪地吸收。白玉龙角抵着冰冷的柱身,龙角上的光泽正在黯淡。他的嘴唇翕动着,干裂的唇瓣间溢出微弱的气息,像是在喊她的名字。
"欣……儿……"
那画面如此清晰,如此暴烈,像是一柄烧红的刀,直直捅入她的心脏。她能感受到他的痛楚,能感受到他的绝望,能感受到他正在流逝的生命——那不是幻觉,是血契笛以历代蛇皇之力,跨越万里云海,为她传来的真相。
"玦……"她在笛声中低喃,那不是她的声音,是血脉深处某个更古老的意志在借她的口呼唤。那声音带着万年的沧桑,带着被囚禁的暴怒,带着对龙族、对龙后、对整个苍冥龙庭的刻骨恨意,"你听到了吗……"
笛声陡然转急。
像是狂风骤雨席卷沧海,浪涛拍碎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万马奔腾踏碎山河,铁蹄所过之处,大地崩裂,尘土飞扬;像是万蛇同时昂起头颅发出的嘶鸣,那嘶鸣声汇聚成一道洪流,直冲云霄,将蛇沼上空的云海撕开一道裂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