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仰光暗流

三日后，陈默与波昂抵达缅甸仰光。

这座东南亚最大的城市，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杂气息——殖民时期的英式建筑与金碧辉煌的佛塔并存，狭窄的街巷中飘荡着咖喱、檀香与潮湿海风的复杂味道。陈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背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看起来就像是个来讨生活的普通华侨商人。

波昂在仰光唐人街有一栋三层小楼，底层是翡翠批发店铺，二楼则是他与各方势力周旋的会客厅。三楼住人，陈默被安排住在三楼最里间的客房，窗户正对着后巷，巷口常年停着两辆没有牌照的丰田皮卡，车里的人影若隐若现。

"陈老弟，"波昂递来一杯缅甸奶茶，奶香浓郁得发腻，"马三说的那位老华侨，姓林，福建泉州人，祖上林氏船行在晚清时跑南洋贸易，积攒下偌大家业。如今林家只剩他这一脉，无儿无女，七十有三了。"

陈默抿了一口奶茶，目光落在窗外："军方的人盯他多久了？"

"少说半年。"波昂压低声音，"克钦邦的丹瑞上校，掌管着仰光北区的治安，手底下有五百号兵。他不知从哪儿听说林家有批'前朝宝贝'，派了三拨人上门'询价'，都被林老头用'家传赝品'搪塞过去。之所以没有明强，是因为他还想要点名声，更重要的一点是，林老头就在光北区，哪都去不了。所以他一直在等——等林老头撑不住的那一天，所有的东西都名正言顺的收归军队管辖。"

"所以我们就是在找死？"

波昂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红的牙："怎么能算找死，陈老弟你在香港做的事，我在云南都听说了——连洛克菲勒家族和日本樱花红的人都敢动，还能怕缅甸一个上校？"

陈默没有接话。他放下茶杯，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揭开，露出那枚从洛阳鬼市淘来的粉彩筹码："波昂老哥，这个你认得吗？"

波昂瞳孔一缩。清代粉彩，景德镇官窑，赌场筹码的形制——这东西他太熟悉了。八十年代初，他在瑞丽跑地皮时，见过类似的物件，都是从云南边境流出来的，据说与当年远征军撤退时携带的物资有关。

"陈老弟，你这是……"

"信物。"陈默将筹码推过去，"马三说林老头祖籍泉州，祖上是船行。这筹码背面的牡丹纹，与泉州林氏宗祠的族徽一致。我若拿着这个上门，林老头便知是自己人，至少要比丹瑞值得信任"

波昂收起筹码，神色郑重："今晚子时，我带你去。但有个条件——无论谈成与否，不能让军方的人察觉。丹瑞上校的眼线遍布唐人街，我们得夜里悄悄过去才行。"

午夜，仰光唐人街沉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波昂领着陈默穿过三条暗巷，最后停在一座斑驳的骑楼前。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个褪色的"林"字漆在门楣角落，被岁月侵蚀得只剩半边。波昂三轻两重地叩门，门缝里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打量许久，才缓缓打开。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几支蜡烛在穿堂风里摇曳。陈默的鉴真之眼自动启动，视野中浮现出淡金色的轮廓——前厅的酸枝木家具，民国时期的真品；墙上的水墨条幅，清代扬州画派的真迹；就连脚下踩的青砖，都是清末佛山窑的老货。

"林伯，"波昂用闽南语招呼，"我带中国的朋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