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拜访赵老
他跟着她穿过小院。院子不大，但布置得极精——青石铺地，角落有座假山，山下引一湾活水，养着几尾红鲤。正房三间，中间是客厅，东间是书房，西间应该是卧室。赵婉清引他到客厅坐下，便去书房通报。
陈默站起来，目光落在墙上的字画上。一幅山水，水墨设色，笔法苍润，题款是"虹叟八十三作"——黄宾虹的真迹。另一幅是行书，录的是苏轼的《赤壁赋》，字迹秀逸，署款"启功"——也是真迹。
这两幅画，随便哪一幅，放在市场上都是六位数起步。但在这里，它们只是墙上的装饰，是主人日常赏玩的物件。
"陈小友，"
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默和陈建设一起起身，看见赵文渊拄着一根紫檀手杖，缓步走进客厅。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煦的笑，但目光深处，是某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赵老，"陈默躬身行礼，"晚辈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坐，坐，"赵文渊摆摆手，在主位坐下，"婉清，去泡一壶明前的龙井，我要和这两位小友好好聊聊。"
赵婉清应声去了。陈默注意到，她离开时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三人简单交谈几句后，赵文渊道：“小友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陈默也不绕弯子，将两个锦盒放在桌上，轻轻打开："昨日在潘家园鬼市，偶得两枚玉璧，晚辈眼拙，不敢妄断，特来请赵老掌眼。"
赵文渊的目光落在锦盒中，瞬间凝住了。
那枚被陈默清理过的白玉璧，螭龙纹，出廓设计，玉质温润如脂，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油脂光泽。那枚墨玉璧，"宜子孙"三字清晰可辨，黑如点漆，却又透着一种深邃的幽光。
赵文渊没有立刻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放大镜，又示意陈默将窗帘拉上一些，让室内光线变得柔和。然后，他俯下身，一丝一丝地细看——从玉质到纹饰，从工艺到沁色，从形制到包浆。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默坐在一旁，没有打扰。他知道，真正的鉴定需要时间。
赵文渊看了足足半个小时。最后，他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颤抖，带着激动，带着某种朝圣般的虔诚。
"东汉，"他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出廓螭龙纹璧，和田白玉，宫廷礼器。另一枚，'宜子孙'出廓璧，和田墨玉，同样是宫廷之物。两枚成套，阴阳合璧，这是……这是建国以来，民间发现的最完整的东汉玉璧组合。"
他转向陈默，目光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探究："小友，这两枚玉璧，你从何处得来？"
陈默将鬼市的情景复述了一遍，隐去了价格，隐去了陈建设的"配合"，只说是"侥幸得手"。赵文渊听完，沉默良久，最后叹道："唉，有太多的文物在民间被毁掉了，这两枚玉璧幸好被你发现，也算是缴天之幸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