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清 乾隆 粉彩婴戏图赏盘

陈默手里把玩着那枚粉彩筹码，在八仙庵又转了两圈。

早市渐渐热闹起来，人多眼杂的，好东西反而更难寻。他右眼的酸胀感已经用掉一次，还剩九次额度，得精打细算。那枚筹码是意外之喜，但本钱太小，翻不出大浪。他得找个能吃下的物件，把一千八百块滚起来。

走到西头杂货摊的尽头，他停住了。

这是个生面孔，摊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件脏兮兮的喇叭裤，花衬衫敞着领子，头发用发胶抹得油光水滑，正蹲在墙根抽烟。脚边放着个蛇皮袋子，鼓囊囊的，不像常年混市场的正经摊主，倒像个街面上晃荡的街溜子。

"哥们儿，瞅啥呢？"年轻人见陈默过来，吐了个烟圈，眼神里带着流里流气的劲，"有好玩意儿，看不看？"

陈默没接话，目光落在那蛇皮袋子上。袋子口敞着，露出个盘子的边，白地粉彩，画着几个花花绿绿的小人儿。

"家里老人留下的？"陈默故意问。

"管那么多干啥，"年轻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想要就出价，不想要滚蛋。"

陈默蹲下去，伸手从袋子里掏出那个盘子。指尖触到釉面的瞬间，他心里差点笑出声——这盘子太"新"了。釉光贼亮，像刚出窑的，粉彩的颜色鲜艳得刺眼，那几个娃娃的脸蛋红扑扑的，跟年画上的胖娃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最要命的是盘底，干干净净，连个使用痕迹都没有，倒是用红漆写了个"奖"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年度先进工作者"。

八十年代末的奖品瓷，工厂定制的，批量生产，送给劳模的纪念品。这种玩意儿，搁两年前可能还有人当个摆设，现在？白送都没人要。

他转身要走。

右眼的酸胀感忽然来了，比刚才那枚筹码强烈得多，像有人在他眼眶里轻轻敲了一下。陈默脚步顿住，背对着那街溜子，心里咯噔一声。

不对。

他慢慢转回身，重新蹲下去，把盘子拿在手里细看。指尖在盘底那个"奖"字上摩挲，红漆的触感粗糙，像是后刷上去的，边缘还有细微的起皮。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漆皮翘起一角，底下露出一抹极淡的青色。

心跳漏了一拍。

"这画得……挺喜庆。"陈默装作随意地翻看，把盘子举到阳光下眯着眼看。贼亮，太亮了，亮得不正常。上辈子他见过这种"新光"——不是新瓷器的火光，是老瓷器被清洗打磨后的贼光。有人故意把一件老东西做得像新的，再抹上红漆写上"奖"字，混在破烂里保存，防止被人惦记上。

"是吧，"街溜子见他有兴趣，凑了过来，"我爹是纺织厂的劳模，八七年评的先进，厂里给的。家里没地方搁，我想着……换几个钱喝酒。"

陈默差点没憋住笑。这谎编得倒是顺溜，可惜眼神飘忽，手指不停地抖，分明是偷了家里东西出来换钱的。但他面上认真，指着那几个放风筝的娃娃："这画得……像景德镇的名家手笔？"

"那可不，"街溜子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我爹说了，这是专门请老师傅画的，一个盘子顶普通工人半年工资！"

陈默把盘子翻过来，盯着那个"奖"字看了三秒，右眼的酸胀感更强烈了。他几乎能"看"到红漆底下藏着什么——一圈规整的青花，像是款识的轮廓。

"多少钱？"陈默问，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