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指点
陈默睁开眼，窗外是漆黑的站台，牌子上写着"凤翔"两个字，被一盏昏黄的灯泡照着，像幅褪色的画。
他拎起行李箱，跟老农道别，跳下火车。三月的风带着黄土味，呛得人直咳嗽。站台上没几个人，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西北大学考古系"。
陈默走过去，男人上下打量他："陈默？"
"到。"
"就你一个？"男人皱眉，"不是说有仨人吗？"
"另外两个……"陈默想了想"好像是家里有事吧。"
其实人家都是找了关系的，留到了好单位，就他这个"没背景的老实人"被发配来吃苦。
男人哼了一声："行吧，跟我走。工地在乡下，还有二十里地，拖拉机等着呢。"
陈默跟上他的脚步，心里却在笑。
二十里地，拖拉机，住帐篷，吃咸菜……这些就是他这辈子的辉煌起点。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了四十分钟，陈默的脊梁骨差点被颠成三截。
他坐在车斗里，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护着行李卷。开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张，大家都叫他老张头，是工地雇来的当地向导兼厨子。路是土路，坑坑洼洼，拖拉机每过一个坎儿，陈默就觉得自己的胃往上提一寸。
"娃，第一次坐这个？"老张头从驾驶座扭过头，露出满口黄牙。
"第一次。"陈默老实承认。他上辈子出门不是奥迪就是奔驰，最差也是辆桑塔纳，哪受过这罪。
"习惯就好。"老张头咧嘴一笑，"咱们这地界，能有个拖拉机就不错了。去年那批学生，是赶着驴车进来的。"
陈默回忆了一下记忆中的那个画面，也忍不住也笑了。这年代，苦是真苦，但人也真是皮实。没有那么多矫情，没有那么多"玻璃心"，大家都铆着一股劲儿，要把日子过出个样儿来。
拖拉机翻过一道梁，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黄土塬上，扎着十几顶军绿色帐篷，像一群趴在地上的大蘑菇。帐篷旁边是几个土坯房，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远处，一个巨大的土坑黑黢黢地敞着口，像大地张开的一张嘴。
那就是汉墓。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上辈子他进过无数古墓，明代的、清代的、甚至新石器时代的，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站在一个可能会改变他命运的入口前。他不知道那墓里到底有什么，但他的记忆告诉他，那个耳室，在等着他。
"到了！"老张头把拖拉机停在帐篷区边上，扯着嗓子喊，"来新人了！"
几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人从帐篷里钻出来，好奇地打量着陈默。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戴副黑框眼镜，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陈默？"男人走过来，伸出手，"我是你新的带队老师，周明远。"
陈默紧紧握住那只手。"周老师好。"陈默笑得真诚，他上次实习的时候就听说过，这是系主任的远房亲戚，爱给人穿小鞋。
"就你一个？"周明远皱了皱眉，"不是说三个吗？"
"另外两个……家里有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