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一直在

萧永安终于发出了一声闷哼。

那声音不响，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终于发出了最后的低吼。

赵师傅用纱布擦了擦脸上的血，看向萧永安的左臂。

“王爷，左臂有旧伤。骨头裂过，还没长好。剔起来会更疼。”

萧永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被拆了一半的右臂——从肩膀到手，只剩一层皮肉空空荡荡地垂着，像一件被抽走了衣架的衣裳。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赵师傅不敢与他对视。

“继续。”

左臂同样的流程。

肩关节的旧伤让骨头更加脆弱，赵师傅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只能一点一点地剥离。

每一下都像是在拉锯，疼痛被拉长了一百倍。

萧永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渗出了血。

左臂剔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

白布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两副手臂的骨骼——从指骨到锁骨，一根不少。

阳光下，那些骨头泛着惨白的光泽，像一副完整的展品。

赵师傅放下手中的骨钳，退后一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王爷，双腿还要剔吗？”

萧永安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淹没了他的理智、他的记忆、他的一切。

但他死死地抓住一个念头——不叫。

他不能在崔浩面前叫，虽然崔浩不在。

他不能在那些人面前叫，不能在大梁的土地上叫。

他是永安王，萧永安。

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王爷。

“继续。”

赵师傅蹲下来，开始了双腿的剔骨。

大腿骨的剔骨是小臂的十倍难度——股骨是人体最粗壮的骨头，深深嵌在肌肉和韧带中。

赵师傅需要先将大腿前侧的肌肉完全切开，暴露出骨面，然后用手锯将股骨从髋臼中锯断。

锯子在骨头上来回拉动的声音，像是锯木头，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音乐。一下，两下，十下，二十下。

骨屑飞溅，落到赵师傅的手背上，落到萧永安的囚衣上，落到白布上。

当第一根股骨被从皮肉中抽出来的时候，萧永安的整条左腿瞬间瘫软下去，像一条被抽掉骨头的蛇。

血从大腿根部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湖泊。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而急促。

但他还是没有叫。

膝盖以下，胫骨和腓骨，脚掌和脚趾。赵师傅的刀越来越快，因为他知道，王爷撑不了多久了。

长痛不如短痛。

当最后一根趾骨被放在白布上的时候，赵师傅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白布上那两副完整的四肢骨架。

从手指到脚趾，从肩胛到大腿，两根锁骨、两块肩胛骨、两根肱骨、两根桡骨、两根尺骨、二十块腕骨、二十根指骨、两块髋骨、两根股骨、两根胫骨、两根腓骨、两块膝盖骨、十四块跗骨、二十根趾骨。

一根不少。

萧永安的身体还挂在木桩上。

他的四肢已经变成了四根空荡荡的皮囊，软塌塌地垂着，像一件被抽走了支架的衣裳。

但他的躯干还在，胸膛还在起伏，心脏还在跳，肺还在呼吸。

他还活着。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微微转动了一下头，朝着南方。

南方的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白云下面是他守过的雁门关，是青枫山，是苏州的老宅，是那棵桂花树，是那棵红梅树。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阿萝，下辈子，我还在红梅树下等你。”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赵师傅放下手中的骨钳，退后一步，对着萧永安深深鞠了一躬。

“王爷，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