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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压入刑场

年轻的公差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

谢婉坐在车里,手指猛地攥紧了白玉扳指。

扳指的边缘硌得她手心生疼,但她没有松开。

剔骨之刑。

她听过这个名字,在谢府的时候,张郎中提过一次,说那是大梁最残酷的刑罚,开国以来只用过两次。

把人绑在刑架上,用特制的小刀,从手指开始,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剔出来。

先剔手指,再剔手掌,然后是小臂、大臂、肩胛……

人要等到最后一根骨头被剔出来才会死。

“不会的。”她在心里说,“不会的。”

但她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扳指上,把“如是我闻”四个字洇湿了。

马车继续向南。

路越走越窄,天越来越热,路边的树从北方的杨树、柳树变成了南方的榕树、棕榈。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谢婉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但她感觉不到热。她的心是凉的,凉到骨头里。

京城,天牢。

萧永安被关在天牢的最深处。

那间牢房只有一丈见方,三面是石墙,一面是铁栏杆。

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稻草上还有前人留下的暗红色血迹。

角落里放着一只破碗和一双筷子,碗里是已经馊了的稀粥。

他在这里关了七天。

七天里,没有人来提审他,没有人来送饭,那碗馊粥是狱卒扔进来的,说“爱吃不吃”。

他没有吃。

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头上的伤口发炎了,烧了三天三夜,烧得他神志不清,胡话连篇。

他梦到母妃。

母妃坐在红梅树下,手里拿着白玉笛,吹着《永安调》。笛声清亮悠远,像是一条河在月光下流淌。

他走过去,想叫一声“母妃”,但怎么都叫不出声。

母妃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到他忍不住哭了。

“永安,你太累了。睡吧。”

他伸出手,想抓住母妃的手。

但母妃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消散在月光里。

他站在空荡荡的红梅树下,手里什么都没有。

“阿萝……”他在梦中叫出了谢婉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嘴角有血,是自己咬破的。

头上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包扎过了,纱布是新的,上面撒着金创药。

旁边放着一碗清水和半个馒头。

“谁?”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坟墓里传出来的。

没有声音。

但铁栏杆外面,有一袭灰色的僧衣一闪而过。

慧寂。

他来过。他走了。

萧永安端起那碗水,慢慢地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但很干净,没有异味。

他喝了两口,放下碗,拿起那个馒头,掰成小块,放进嘴里嚼。

馒头是硬的,嚼起来咯吱咯吱响,像是在嚼沙子。

但他咽了下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谢婉说过的话,“您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因为我走了就不顾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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