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换她平安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在山谷中回荡，“王爷果然痛快！崔某佩服！”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萧永安面前，伸出手。

“成交。”

萧永安没有握他的手。

他看着崔浩，目光冷得像刀。

“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我要先看到太后收回和亲的圣旨。白纸黑字，加盖凤印。否则，你什么都得不到。”

崔浩的笑容僵住了。

“王爷，你这是不信任我？”

“我为什么要信任你？”萧永安的声音平静如水。

“你派人刺杀过她，你让人在王府门口泼过红漆，你让地痞打过她的小厮。崔公子，你在我这里，没有信用。”

崔浩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萧永安的眼睛，那双一贯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鄙夷，是彻底的、完全的、没有丝毫掩饰的“不信任”。

“好。”崔浩咬着牙说，“我回去请旨。明天，太后圣旨到，你交东西。”

“一天。”萧永安说。

“我只等一天。明天日落之前，看不到圣旨，我就烧了琴谱，杀了信使，带着谢婉离开大梁。你永远找不到我们。”

崔浩的手指攥紧了，但没有发作。

他知道萧永安说到做到。

“好。明天，日落之前。”

崔浩翻身上马，带着五百私兵退下山去。

火把的光芒一点一点地远去，像一条火龙缩回了山洞。

山谷里，只剩下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满地的断剑残刀，和站在月光下的一对男女。

谢婉站在萧永安身边，浑身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知道萧永安刚才做了什么。

他把最后的筹码都扔出去了，琴谱、兵符、尊严，一切的一切，只为换她一个平安。

“王爷。”她的声音在发抖。

“嗯。”

“您不该这样。不值得。”

萧永安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哭。

“阿萝，值不值得，不是你来定的。是我。”

谢婉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萧永安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睛。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血腥味和松脂的香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这气味记在骨头里。

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决定。不是起兵，不是抗旨，是认输。

是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出去，换她一个平安。

他不后悔。

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母妃，对不起。您留给我的琴谱，我保不住了。但您说过，做人要像红梅，在最冷的时候开。我开了。只是开得太疼了。”

谢婉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不是容貌，是眼神。

那双杏眼里的光，在萧永安说出“我交出琴谱和兵符”的那一刻，像是被人掐灭了。

不是熄灭，是掐灭，有人用两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把那点火苗捏碎了，只剩下一点余烬，还在倔强地亮着。

第二天一早，她坐在红梅树下，手里捧着那卷《永安调》的琴谱。

琴谱是她亲手修复的那卷，硬黄纸、松烟墨、虫蛀的孔洞被她用补纸一一填平。

左下角那七八个缺字的地方，她用端正的楷书补上了减字，那是她根据萧永安的弹奏默写出来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她这个人一样。

琴谱背面，是萧永安母妃写的那行字：“此曲赠有缘人。若能弹至第七段而不落泪，便是无情之人。”</p>